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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选自百度

李桂荣
进了腊月离过年时间就不长了。
但是在儿时,感到腊月的每一天都过的那么慢,那么漫长,天天掰着指头数,还有五天,还有四天,三天,两天,终于盼到了大年除夕。
那时候我还是小孩,兴奋的不得了。这一天,全天不安排做作业做事,尽是小伙伴们一起玩、一起娱乐一起吃炒花生炒蚕豆和美零食。而大人们则忙着准备吃的喝的倾其所有,下午,则家家户户忙着贴喜笺春联,过去虽然都是灰蒙蒙破旧的房子,但此刻,到处红彤彤的,呈现出涣然一新,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展现出新年新气象。
忙了一天,晚上全家围坐一桌,团团圆圆,吃的是大鱼大肉,任凭平时生活多么艰难困苦,但三十夜这餐饭家家都是丰盛的,除了有鱼有肉骨头,有的人家餐桌上还有鸡鸡鹅肉或牛肉羊肉类。当然,当时我们家条件不好,桌子上有肉有鱼还有肉锅芋头我们就很满足了。我们家年夜饭有规矩,妈妈或者是姐姐用筷子把鱼夹开,鱼肉鱼刺分离,剔除鱼刺,然后把鱼肉一块块分到我们碗里,那些大肉骨头也只有妈妈或者是姐姐可以用手拿着择肉,她们先把骨头上的肉撕下来择成一小块一小块放碗里,择好后碗放桌子中间,然后由我们一筷一筷沾着吃,此刻,妈妈或者是姐姐去洗手,瘦肉都被我们吃光了,妈妈或者是姐姐只得吃肥肉。刚刚择好的骨头放钵盆里面,待正月里煮菜或烧酸粥时放锅里,这样骨头再次加工后就没有油了。一年中今天的夜饭最丰盛,每个人都放开量大吃一顿,但鱼肉我们家不紧吃,一大碗上桌,其它的由妈妈把它铲放钵盆里,留着正月里请人请新娘、来客,和匠人做工。妈妈有办法让我们吃饱吃好,在肉锅里放上芋头同煮,芋头浸了肉汤煮,比肉还好吃呢。一碗肉旁边是一碗芋头,吃一块肉吃一块芋头,两个碗里各吃几块就饱了。今夜家中的煤油灯也特别明亮,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电灯,但今天晚上的煤油灯很真气,比平日晚上亮,家中每个角落都有光芒。全家围坐,边吃边聊有说有笑的其乐融融、气氛热烈。往往每年年夜饭总是妈妈先吃好,她吃好刚刚放下筷子,不离座转一下身,就会从口袋里蟋蟋搜摸出几张纸币和几枚硬币,妈妈要给我们压岁钱了。姐姐最大,母亲给她一张伍角的一张贰角的还有一张一角钞票,而哥哥会有一张贰角钱一个伍分的角子,最后,我和弟弟只有各伍分贰分和一分的三个铅角子。发完压岁钱,当时就感到此刻我就是富翁了,铅角孒小心翼翼的放进口袋,一年365天,我口袋从来没有象今天这么充实。饭碗一推,离席去看哥哥在院子里打囤子(布袋子里石灰粉)。哥哥拎一个装有洋灰的布口袋,左手点蜡烛,右手拎着口袋在地上走一步上下撂一下,走一步撂一下,身后就是白白的圆囤,,场院里很快就是满满圆白囤,大人们说,这象征来年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农家人想象力十分强。

打完囤子,小孩们就围着看大人点蜡烛敬菩萨放爆竹,顿时整个村庄到处都是轰轰烈烈的爆竹声,连连绵绵不断,夜空中除了爆炸声,到处都是一闪一灼的艳丽火花,太壮观了,除夕夜活动进入高潮,这个高潮往往持续到深夜,接着,又一次大规摸的到处都是鞭炮声。
大人们这天不瞌睡,有的要十二点到小庙敬菩萨放爆竹争头香,说是菩萨会保来年财气旺,手中活络有钱用,有的人整夜不睡觉,在家里为神柜上点蜡烛灯添高香叫守岁,不让高香断火。今夜平时好一手的人可以放开手脚了,他们总能不能聚集到一起扒长牌、打拍克小来来,屋内烟雾潦绕,“九万,碰,纸华,好的,等的就这张牌,八十符。”赢了!扒牌人脑子就是好使,一手牌没放下,符子就数好了,接着,就是桌子上几张票子和铅子从几个人前面移向赢钱那个人面前。大人们打牌从来不瞌睡,可以通夜第二天接着打。嗯,我们围在桌子四周,打牌的桌子看看,打拍克的桌子上瞧瞧,往人群里钻钻,只感觉热闹,不冷,但实在看不懂大人的头绪,只得恋恋不舍的离开回家上床睡觉,心里想的更多的是期待第二天一大早新年春节的拜年。
正月初一,也就是春节的一大早,天还刚蒙蒙亮我和哥哥弟弟就起床了。今天全身上下都是昨晚我们睡下后妈妈为我们准备的新衣服新裤子,脚上也是新布鞋,除夕夜边吃大人们都要吩咐我们今天的注意事项。穿好衣服后首先向长辈老人和爸爸妈妈拜年,此时爸爸已在堂屋里敬香,妈妈则在忙早餐。早餐忙好后,妈妈又备好水果糖、糖果和花生香烟放桌子上准备迎接拜年人潮。

我们兄弟先向爸爸妈妈拜年,稚声童语“恭喜爸爸”,“恭喜妈妈”,爸爸妈妈此时也满面笑容的回敬子女,“祝我家相公新年成绩天天向上!”母亲也会向我们每人口袋里塞上几粒水果糖。然后吩咐我们去左邻右舍拜年。
这时,天还蒙蒙亮,外面还灰蒙蒙约,但家家户户都已经打开大门,准备迎接流水性的拜年大军。第一波拜年到达的是三个一群五个一档的孩子们。孩子们有的戴着兔头帽,有的戴着箕箕帽,男孩一般上衣穿粗织布做的学生服,下身是咔叽布裤,颜色单调,女孩子们穿的衣服裤子也只是比男孩子们稍微鲜艳点,有的衣服上嵌点花式,有的女孩子裤子是红色的,有的是紫色的,头上扎上花式丝绸,走路时轻颖,头发经风一吹很好看,她们就像百灵鸟。孩子们一蹦一跳的来到门口,有的叫老爹奶奶新年好,有的叫大大婶婶恭喜发财,因为辈份不同,他们叫人的称呼也就不一样。这时,迎接出来的人会喜笑颜开的接受孩子们的祝福,并把手里等盘里的水果糖、糖果满把的往孩子们手里口袋里塞,这时孩子们一般都会双手来接,或者是用手撑开口袋,但嘴里确在不断的重复着说:“存着吧存着吧”,大人们看到孩子们这个滑稽动作纷纷笑的前仰后翻的,热烈的气氛一浪高似一浪。
接着到来的是一群群少男少女、青年男女,有的成双成对,有的是男的一堆女的一群,有说有笑的人未进门铜玲般的笑声已进了屋门,这时主家就会拿出凭条子买的香烟亦或是大箭门的,亦或是飞马牌华新牌香细敬给男青年,在桌子上倒上炒花生炒蚕豆让大家坐下来吃几粒,而来拜年的少男们接过香烟嘴里都会说存着存着,但都是双手来接烟,接过去后,有的夹在手上,有的夹在耳朵上,嘴里还在抽,少妇少女们会说:“存着吧存着吧”,耐不往主家的热情,她们会分别抓几角花生捡几粒蚕豆在手上边走边扒,再走下一家。

春节的这天上午无论天气如何,只要不下雨,这个热烈的氛围一直要持续到正午时,这天,我的收获颇丰,身上所有口袋都是满满的糖,接下来,可以过好些天的好日子了,天天有糖吃。
农村人讲究多忌讳多,这天无论活动氛围多么热烈,家里人外出拜年总要家中留一个人,而且大门一定要敞开。大年初一关着门,孩子们一家一家的上门拜年,走到关门的那家,l口无遮拦的“哦,他家没人”,你说新年第一天,这个话多不吉利?过去农家房子的客厅四面墙都是泥墙,表层刷的石灰也泛黄,因此墙上都张贴着年画,而大门正对的北墙上一般挂着的是中堂年画,位置重要属于全屋子的重头画,一进门这幅中堂非常引人注目。有一年的正月初一,一大早一群孩子们到一个校工家拜年,刚进门,孩子们就看到那幅中堂画是一只凶猛的老虎,非常逼真,孩子们平时哪看到这个架势“啊哎,这里有一个惹瘟老虎赫刹人了”!孩子们被吓的不轻,糖没捞到一块,纷纷吓得啪啪啪一溜烟走了。而主家也非常懊恼悔气,你说新大年的第一天,就惹瘟惹瘟的多不吉利?说来那一年真凑巧,那个校工家养鸡瘟鸡,养羊死羊,养猪亡猪。人们都说孩子们的话很灵。其实只是一种巧合吧。

大年初二,拜年又到了高潮,只是今天拜年的主体成份主力军基本都是新郎新女婿。过去正常家庭里子女都特别多,多的人家有十几个孩子,一般人家三四个五六个,少的人家也有两个三个的。因此腊月里较农闲,是结婚的高峰时节,我们这个大村庄几百口人,每年腊月总有几十个男青年婚娶几十个女青年婚嫁。这些新婚的夫妻初二这天吃完早饭,他们就开始顺自行车,带上标签有红纸的桃酥糖果包,岳父岳母那边有几个长辈就要带几个茶食包,长辈多的,包装不下就要另外装筐子。结婚的男人会自行车驮着新婚妻子到岳父岳母家去拜年,路远的出发早,迟了路上溶冻打滑自行车不好走。嫁出去的女儿这天也要随新女婿上娘家拜年,因此,姑娘的伯伯叔叔七大姑八大姨这天都会收到姑娘拜年的茶食。新女婿上门,主家要有人一家一家的陪伴着去送红包(即桃蘇糖果包)。顺便带热水瓶,水瓶里装的果子茶,到哪家,先拜年问好,然后座下来吃贺馒头和果子茶。吃好了以后,主家长辈并排坐客厅正位面朝南,然后姑娘和新女婿给二老倒上带来的水瓶里的果子茶,姑娘叫一声“伯伯婶婶”“姨父姨娘”等,女婿也跟着叫一声,这时,二老会从口袋里利索的掏出早已包好的红纸包分别递给姑娘女婿。这个红包是给上门女婿改口费,只有第一年有。今天上门的姑娘新女婿不在亲戚家吃饭,要在自己父母家吃团圆饭。下午,凡是收到茶食给了红包的长辈要到姑娘的父母家来,与其父母讨论请姑娘女婿去吃饭的时间。因为亲戚多,都要请新女婿,因而姑娘的父母亲会安排女儿女婿初三中午到伯伯家吃饭,晚上到叔叔家吃饭,初四中午到大姑姑家吃饭,晚上到二姑姑家吃饭........-有时排到正月半以后。当然,外出拜年的新婚夫妻到岳父岳母家拜年也要完成这些程序。
正月初二开始,家家户户来的来去的去,客朋满座,一个腊月该准备的好吃的纷纷搬上厨房,搬上餐桌。自初二一直到正月半,整个村子都是在这热烈的氛围中度过。

正月半是元宵节,是春节以后的第一个大节日,这天大家都在家吃元宵、称人、放哨火(在河边荒地上烧草放火),男人们吃过晚饭还要放洋灯(孔明灯),此时全村男女老少都倾巢出动,看热闹的看热闹,轰洋灯的轰洋灯,接洋灯的翻河越岭跑,把元宵节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元宵节后的十六,十七两天,还有许多人要走动,到一些远房的平时不走的本家、亲眷家去拜年拜访,相互聊聊天谈谈家常。然后过了十七、八,再拜就没搭煞(没意义,没意思)。
拜完年,一腊月家中准备的好吃的也差不多了,接着,又开始一年没日没夜的干农活,人们此时都会说年又不知道去了十万八千里了。
李桂荣 1976年服役任战士、副班长、班长,1982年退役回乡任村党支部书记,2001年考入泰兴市横垛乡政府,2017年退休。2015年学写作,纪念抗战70周年征文获泰兴市三等奖,2017年征文获泰州市二等奖,2018年征文三篇获泰兴市二等奖,2018年加入泰州市作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