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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宥现代诗歌鉴赏
之
总第二百七十三辑
暨
（前卫•分行）
【空椅子】
原创首发
作者/李成忠
两把坐塌了的躺椅
记不得是不是我的堂上双亲遗留
一把藤椅让我头大
想来想去想去想来才忽然忆起：
这不就是陪伴了我大半生的老伙计么？
弃在楼顶
杂物堆里还有三把小木椅
我一把
妻一把
守着一把学拼音的女儿作业
那是三十多年前
女儿早已出嫁
小木椅临行前女儿要扔
还责怪我抠门、臊皮
任性一般拦不住
只好将其侨迁
藏匿于遗弃的杂物堆里
权且打打眼
醒醒脑
唤唤记忆
下楼经过老伴的客厅
一把雕花大木椅也是她掖着藏着
死活不让女儿得手
才逃过了劫难
而此时
正倚在窗边静候着主人
早晚出门进门
换换鞋、搭搭衣
再到三楼公共环境
也是我的主要活动场所
十把高靠椅只有六把围着饭桌
随时等待主客入坐
四把为给转角沙发腾地
而灰溜溜的贴墙靠着
女儿曾对此大加诟病
懑怨我们辜负了她的孝心
我的居室靠最里
书房里一桌一椅听到我的脚步
一瞥之下
半掩的门里便投来了玻光
热烈的欢迎着
让我赶紧去亲近
我现在可没功夫
不停步，径直下楼
二楼房客电话告亟
夫妻俩都忘了带钥匙
我得去给他俩打开院门
俩房客走左边上楼
我老右派，沿路来去
回头继续
才发现
楼道里也码着空椅子
女儿用过的东西可不敢乱扔
数一数，八张
再经过我的卧室
明知道书桌前那把椅子
一边窥视着窗外的阳光
一边明媚靓丽而踌躇满志地等我回坐
不过，我还没功夫
直接上
抵达楼顶
坐回刚才离异的这把椅
只这一会
感觉就跟冬烘先生似的
坐面与我的屁股过分热烙
而热烙得让我的心
跟着屁股一超臊皮、害羞
思路也岔乎开了
脑袋里全是空椅子
一张一张一张一张……
一把一把一把一把……
上楼下楼整个的过程
象一幅连绵而联缀的国标通景图
又如同连续而联缀相接的蒙太奇
移步换景的散点透视
或曰散点透视的移步换景
触目所及
椅子都是一把
却又是
一把一把一把一把
一把一把一把一把……
在我家的后园
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
一株是枣树
一株还是枣树
……
两株枣树同在一个平面
却不在同一个视觉的空间
众多的椅子
既不在同一个平面
更不在同一的视觉空间
一把一把一把一把
一张一张一张一张
在我的脑子里搬来搬去
仿佛小提琴持续的长弓练习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大小等同的音符
等距离的从远而近
又从近而远地
于空间渐强渐弱的游移
世界消失了
筑城消失了
城中村也倏忽人间蒸发
只有空椅子一把一把一把一把
又一张一张一张一张
围着我旋转
且越旋越高、越转越快
越转越快、越旋越高……
后来医生告诉我：
该来的人都来过了
卒中！！！
我明白我是躺在VRP病房
终于没有与遗体告别
所有来探视的人都太幸运了
——特别是我的老伴和女儿
现在是早上九点二十六分
我又回坐到楼顶
暖暖和和晒着太阳
难能可贵啊
秋光一刻胜春宵
何况这是冬
是大寒
不过，大寒已远去了三日
距春不远
日子再有一打
便可抵达春宵了
世界是宇宙中浮游的一个孤島
筑城是地球上浮游的一个孤岛
筑城北边的这个城中村
则是浮游在筑城的一个孤島
我的自建楼
自建楼的楼顶、以及
楼顶上承载着我的肉身的
这把椅子
包括我
统统都是浮游的孤島
孤島时而放大、时而缩小
且不断的组合拆分、拆分组合
不停的变幻着几何图形
点线面
黑白灰
铁臂阿童木
活动变形金刚
舒拉与卓娅
与超人
……
上楼下楼移步换景、换景移步
我仍木然地一张一张一张一张又一把一把一把一把
审视（或扫视）着椅子
散点透视却聚点成线
聚线成面
一把一把一把一把
一张一张一张一张
堆码在我的眼底和脑仓
堆码成为一个巨大无比的椅子的世界
空椅子的世界
模糊的冥想的世界
独特的而又另类的世界
也是脑海中漂泊游移的一个
孤岛的世界
这个漂浮游移的孤島又仿佛托举着漂浮游移的我
啊的确，我一直一直
生活在一个空漠无物的孤島上
整个的人类，包括
我的所有的亲人
——我的老伴和女儿
他们都仿佛生活在另一个星球
咫尺天涯
他们生活的世界
与我实在是距离得太远、太远
而别的与我相类的人
则仿佛
虽鸡犬之声相闻，而
老死不相往来
以至于出现在我的眼里、脑里
就跟噩梦似的
一切皆拼命挣扎着意欲呈现
却愈演愈烈的只遗下喧嚣
形象却愈来愈暗、愈来愈淡
最终，只闻其声而不见其形
仅仅只是呈现出
虚无的模糊而已
而我，则在我所生活的孤岛上找啊找啊、寻啊寻啊
空气里竟然连一只苍蝇也没有
脚下亦不见一只蚂蚁
始终，我找寻不到一草一木
我不是阿拉丁
但我分明看见了
我的出窍的灵魂于太息的并无半点儿流动的空气里
如一股烟、如
一缕阳光下远山的薄雾
却又都不飘浮
呆滞如铁、如石
孤独寂寞地横陈于我的眼前
……
坐在和和暖暖的椅子上
眼前又现出了音程极长极长而且仍是等距离地平滑移动的漂浮物
一把一把一把一把
一张一张一张一张……
空椅子倏忽漂移成为
庄严、肃穆的教会音阶
消弭融汇于早祷的钟声里
我还真真切切的看见了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虔诚的
天使一般蹈舞着的
明亮而欢快的
游移的音符
2024/1/24/幻梦并记。
【跋】
不可否认，分行《空椅子》写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确更象小说。
小说与诗其实只有一个界：跳行。这是我个人的看法，个见。
空与中风，都是抑郁的表现。
现代人应有的症状。
空椅子是一个象征，也是一个情节契入点，更是一个巨大的宕笔空间。
前卫与超现实、超写实，只是文坛的一种说法。
从卡夫卡的《审判》《变形记》到拉美爆炸文学，再到萨拉马戈，米兰•昆德拉，真正前卫的诗人、作家，都这样。
写分行，现代分行，必须明白的。否则，滚蛋！
TM回家奶娃。
26日出刋补记。
《【空椅子】刋后二记》
轻如鸿毛，或
重于泰山
之轻、之重
生命皆不可承载
或质：作为？
曰：好汉不提当年勇
虽离退
仍虚位拟待
以静制动
……
2024/1/28/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