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炸麻花

                 文/林智宏

麻花，是我们晋南的特色美食。不论是哪个县里哪条街上，几乎都有麻花铺子。特别是到了快过年的时候，沿街的商铺里摆放的有麻花，更有不少专门炸麻花的纷纷支锅开张，一时间香味扑鼻，弥漫在大街小巷。过年过节，是麻花的销售旺季，生意当然就十分火爆。看到这个情景，不由得想起四十多年前农村人“关门炸麻花”的往事。

我小的时候，正是农村困难的年代，白面和食油，是人们生活中的奢侈品。麦子磨成的白面就不多说了，农家人平时精打细算着用。特别是食油，是农户最为稀缺的东西。记得那时家里轻易不炒菜，如果要招待贵重客人，或者管老师饭，家里也是用油刷子沾上油在锅底刷几下。因为生产队每年给社员人均分棉籽油仅仅一斤多，平时根本舍不得，所以，人们平时饭桌上的菜基本上都是生拌凉菜，或是咸菜疙瘩切丝，调上酸醋就餐。大家舍不得吃油，都是把它攒下来逢年过节改善伙食用一用。到了过年炸麻花时，乡亲们有一个不言而喻，心照不宣的规矩，就是关门炸麻花，而且一般是晚上炸。晚上炸麻花可以避免或是减少有人来串门。那时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人打麻将。寒冬腊月里冰天雪地干不成农活，大家饭前饭后就是串门聊天。年关到了，谁家要炸麻花了，又不想直接告诉串门的乡亲。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怕“抖富”，耽心别人看到自己炸麻花出去后会张扬；二是炸麻花时有外人感觉不自然，倒不是怕吃两根麻花。因此，炸麻花的人家通常早早就会把门关了。如果有人来串门，一推梢门关着，就知道咋回事了，就会知趣的走开。那年我七八岁，不懂炸麻花为啥要关门，就问奶奶，为什么要关住门炸麻花呢？奶奶沉顿了一会，就拐弯抹角的告诉我说，炸麻花的时候，锅子烧开了不能有生人进来，如果生人进来会炸锅，麻花就会从油锅里蹦出来把人烧了。对此我将信将疑。奶奶还叮嘱我说，去小伙伴家玩耍时，要是人家门关着，千万别叫门，那样会让人家讨厌，会很不吉利的。奶奶那代人特别迷信，她炸出的前几根麻花，一定要我用碟子端着到院子里献神磕头，说等神吃了，我才可以吃。那时候的小孩都是很听话的，大人让干啥就干啥。炸麻花虽然关了门，但是对于关系特别好的左邻右舍，炸麻花的人家第二天会用手巾裹上两根麻花，悄悄的送上门，让他们品尝。当然这是礼尚往来，对方炸了麻花也会如此。

有句话说：贫穷限制了人的想象。炸麻花关门的习俗不是人情寡淡，也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而是一个“穷”字害的，这一点乡亲们都是互相理解的。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农村人彻底解决了吃穿问题，这种所谓的习俗自然而然的就消失了。而且，亲朋好友之间谁家炸麻花，还会叫一帮人来帮忙。炸完之后主家一定要大家各自带上一些，说是拿回去让孩子们吃。如今，别说是关门炸麻花了，就连敞门炸麻花的家户也不多了。年关来临之际，巷道里天天都有卖麻花的吆喝声，卖麻花的蹦蹦车来来回回叫卖。长长的又粗又大的麻花、短短的又细又脆的麻花，硬面麻花、软面麻花，咸麻花、甜麻花，各式各样，应有尽有。早已习惯享受生活的人们，花钱方便，简单直接，挑自己喜欢吃的买上带回家。

关门炸麻花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也成了曾经的故事……

作者简介：林智宏，山西万荣人，1964年出生。1986年参加工作。现任《万荣人》报文化部主编。先后在国家、省市县各级报刊发表作品300余万字。著有报告文学《穷县里的活财神》《传奇硬汉李大业》等。有散文集《少年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