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汪春来
我与爱人相识后才结识外婆，我算外孙女婿。跟我爱人恋爱期间，爱人住在外婆家陪伴她，我经常到外婆家蹭饭也就跟外婆慢慢熟悉起来。
外婆原是安徽阜阳人，虽在上海生活六七十年，一口阜阳腔从未改变。外婆性格直爽泼辣，说话不会拐弯抹角：“来我家吃饭你随便，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你自己客气就等于自己放弃。”时间一长也就没有把我当外人看。外婆经常跟我谈心，才知道她年轻时饱经沧桑历尽风雨，生活环境造就外婆是个热心人，理解外地人在上海打拼非常艰难。俗话说“十个回民九个商。”一九四七年外婆十八岁跟着家人外出闯荡到南京，当时国共两党正打的热火朝天你死我活，外婆一家人躲进下水道里才逃过一劫，辗转颠簸又来到上海，在杨浦区平凉路与定海路一带生活。
刚到上海人生地不熟，生活举步艰难，幸好这边有几个亲戚。外婆总跟我讲：“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当时外婆做生意卖包子馒头，没有钱进货买面粉、柴火，分别请朋友担保，买口铁锅是找亲戚担保。卖完包子馒头赚钱后立马还钱，因跟供应商店有第一次交易后可以赊欠，生意慢慢就做起来了。外婆跟我讲一件有趣的事情，四八年刚刚建两间瓦房没钱买门，是她亲戚雪中送炭，把他楼上安装好的门拆掉送给她做大门，她亲戚后来改用布帘掩门挡风，用这样的舍己来解决别人燃眉之急。几十年后外婆讲这话时心存感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现在这样的亲戚估计没有啦！
外婆最伤心的事就是大舅走在她前面，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也是她最难过的回忆，我认识外婆时，平凉路的房子已经拆迁，外公以走五年。外婆暂时住在浦东恒福家园由爱人陪伴她。那时我们没有结婚，礼拜天我们陪伴外婆那是最开心的事情。外婆警告我：“外孙女（我爱人）是由她带大的，因为我爱人家庭的变故，我爱人小时候受到很多委屈，要我千万不能亏待她，凡事总要以爱包容。”每次出去游玩，外婆总是怕我们花钱，从来不要我们自己买单。外婆非常喜欢我给她推轮椅，讲我推轮椅比较平缓舒适。外婆喜欢吃橘子，每次买橘子都要我给她挑选，讲我挑选橘子好吃。有次我在上海南站出差碰到云南蜜橘，试吃后觉得味道不错，买六盒七十五块钱。我丈母娘埋怨我买太多浪费钱，稍微多讲我几句，惹的外婆不高兴批评我丈母娘：“你讲一句就够呢，讲这么多干嘛？”事后外婆生气，拿一百块钱要补偿我，见我怎么也不肯收才便罢。
外婆行动不方便，我们陪她搓麻将是她最快乐的事，我也是跟外婆打麻将才学会这门“手艺”，有时我们三个人来两块钱一胡，最高五块钱一胡。外婆打麻将时思路清晰满脸开心，被我们戏称麻将真是包治百病。有次我们推外婆到街上吃牛肉面，有人问外婆：“老奶奶，你今年高寿？”外婆微笑：“我还小呢，今年才八十五！”外婆鹤发童颜，有颗孩子心态。就这样我们推她去过动物园、外滩、南京路步行街、佘山公园、郊野公园••••••••，尽量给她晚年带来一点乐趣。
后来我爱人去迪拜工作，托我在礼拜天去探望外婆，这样每个礼拜爱人跟外婆可以视频一次。外婆的心愿就是能看到我们结婚后生子才放心。我和爱人在迪拜举行婚礼后，我先回上海，外婆肺癌已到晚期，2019年2月28号我做完礼拜去看外婆，在病床上外婆满脸浮肿，我看到她时一股心酸，都不敢相信外婆的身体是这种状态。到夜里十二点时突然外婆心跳显示器有报警声响。医生赶紧过来抢救，我和小舅舅轮番按压心脏一个小时也无济于事，最后发现外婆身体已经发凉。外婆就这样安静的走了。
从外婆身上的艰难困苦，想到我自己的母亲及我的外婆，我的祖母及曾祖母。我们颂赞母亲伟大的同时更加看到时代的悲哀。普通劳苦大众自己的悲哀也许就是时代的悲哀。
2024.1.23.
上海沐恩轩
汪春来：原名汪亮 安徽金寨人 现居住上海 爱好文学
举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