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两个月
鲁海
春节作为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人们的重视程度是其它任何节日所无法比拟的。
而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民族对待春节的态度又千差万别。海南人对春节的热情远不如清明节。每年清明时节,海南的乡下人提前一个月,就停下手中的活,以不同的方式追思祭奠故人。这时候,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而回族朋友最重视的则是开斋节和古尔邦节。
就忙年的时间而言,有的三天五天,有的十天半个月,不一而足。人们根据各自的情况合理安排节日。
我母亲的春节有别于其他人。这不,才农历十一月下旬,她的春节悄然开始了:晒被褥,擦玻璃,清理屋子……今天扫院子,明天擦玻璃;晴天晒被褥,阴天搞卫生,各项活动井然有序。封厦的玻璃太高,就搬一只椅子,旁边放一只小凳,登着小凳上大凳,一遍又一遍擦拭,实在够不着的地方,用一根竹竿绑上抹布,也得擦拭干净。天气晴朗的时候晒被褥,儿子的,孙子的,曾孙的,一遍遍地晾晒敲打。而所有这些活动都是趁着孩子们不在跟前的时候完成的,当孩子们准备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窗明几净,焕然一新。不久,上学的曾孙放假了,母亲一天天数手指头盼望着。曾孙遥遥几千里,带回大包小包。其中,不乏该洗的该涮的。屋檐下的铁丝上,六个内裤,十二双袜子,还有衣服裤子,满满当当……而所有这些,都是一位耄耋老人一盆一盆手洗的。洗衣机也是有的,可老人家坚持不用,她说她喜欢手洗。实际上还不是为了省水省电。
母亲的大年从冬月下旬开始到正月二十前后结束,足足两个月。这些年,母亲的春节似乎越来越长了,早些年可不是这样的。

漫漫两个月,母亲的春节都忙些什么?我把母亲的春节归纳成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冬月下旬到腊月廿二,悄悄然不动声色,打扫卫生、晾晒被褥。这个阶段的忙碌上边已经讲及,不再赘述。
第二阶段,腊月廿三至大年初二。欣欣然张灯结彩,红红火火,欢度大年。这个阶段除了赶集选购年货,就是准备各种吃食。蒸馒头,包包子,打白糕,炸耦合,炖鸡炖鱼炖猪肉。最要紧的是制作各种供品,比如白糕、刺猬之类。早些年,这个阶段母亲还得帮助邻舍本家的年轻人做年货、修改衣服,甚至还要写春联贴春联。

第三阶段,大年初三至正月十五。匆匆然迎来送往,招待安排,走亲访友。过了初二,乡下人开始走亲戚了。一波接着一波,熙来攘往。特别是前些年,一直到过了元宵节才消停下来。我家亲戚不多。父亲这边就我一个姑姑,母亲养母这边几家亲戚需要走动。现在,上一辈人大都过世了,我们就在家等亲戚。现在,亲戚越来越少,亲情越来越淡,走亲戚的时间越来越集中了。远房亲戚,趁一早一晚,来家里坐会儿说说话,不吃饭放下东西就走。但是,无论哪门亲戚,不管远近,母亲都一视同仁,尽心尽力,千方百计打发人家满意。
第四阶段,正月十六以后,怅怅然若失,收纳物品,准备开学。过了元宵节,年基本结束,学生陆续返校。母亲又要打点学生的行囊了,吃的、穿的、用的,面面俱到。乡下有句老话:“一辈子不管两辈子事。”我母亲这都管到四辈子人了。
也许是经历太多的磨难,也许是迫于贫穷的压力,母亲是讨厌过年的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喜欢清静安稳的日子,特别是早些年。而现在,两个月的大年,母亲也不是忽然喜欢过年了。那么,到底为什么?大概是一种念想,或者自认为是一种责任、价值吧。
四个阶段都是年,年年如此,忙忙碌碌,乐此不疲,一个年下来筋疲力尽,毕竟八十七岁了。“有些事别自己抢着干了,快九十的人了,不服老不行。”说都担心,谁都劝告,她嘴里答应着,照样我行我素,谁说都没用。一是不喜欢指使人,自己能干的事情自己干,等干不动了再说。二是他们干的,我未必放心,或者不和心意。与其指使人,还不如自己干着随心所欲。
就这样,今天考虑明天,明天想着后天,一天又一天;今年准备明年,明年思念着后年,这一代盼着下一代……怀揣着未来,怀揣着希望,怀揣着梦想……

作者简介:鲁海退休干部,爱好摄影和文学。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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