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岳晋峰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4-01-14 发表于山西 )
我们平常的行军速度一般情况下为每小时十华里。现在情况异常,这样的速度显然不行,要强行军。强行军的速度,每小时十四华里。但连续强行军很难按这个时速计算,因为四小时以上就要吃点东西,十几小时以上总要有点休息时间。即使不吃不喝不休息赶到预定战场,巨大的体力消耗是很难保证战斗力。实际情况是当时野战军的三个纵队大部分和上万地方部队都在运动中西进。要他们掉头,就必须讲清楚这个带有全局性变化的原因。这也要时间。
时间,时间,一切的行动都要时间。从哪里找时间?
三个人计算的更具体了:罗敌距清风店九十余里,天已过午,国军向来是不敢夜行军的。何况罗历戎根据蒋介石的通报,认为我军兵力不足,行军速度不会加快。他们的部队由于军官还带着官眷,一小时能走十里也就不错了。最主要的还是从新乐至清风店地区都属于解放区,有我独八旅和大量地方武装、民兵。只要他们了解了我方的战略意图,就会积极有效地袭扰和牵制敌人,迟滞其前进速度。我军的主力在徐水已经经过三个昼夜的激战,体力消耗已经透支很大。现在调头南下强行军,困难很多。但是,要抓住罗历戎并且消灭他,我们主力无论如何必须在24小时之内走完240里左右的路程,赶到方顺桥以南的清风店地区。否则,这个仗就没法打。
取胜的关键仍然是无情的时间。
耿飚同志蹲在秋风萧萧的田野里起草命令:全军除原攻击徐水归二纵指挥的部队不动外,其余各部接令后一律立即掉头南下,目的地是方顺桥南的清风店地区。
从接到敌情变化的电报,到发出南下清风店的命令,总共用了不到半小时。
身边没有电台,一时无法与运动中的部队联系,下达命令只得靠身边的参谋人员纵马赶赴附近部队,采用接力的方式,有电话用电话,没电话就派人,近的通知远的,远的能知更远的。杨得志向传达命令的同志反复讲:要快!要快!!要快!!!
在这里出现了一个问题,原定的保北围城打援的计划各个预案,都是报晋察冀中央局、军区和聂司令批准的。眼下这一重大变化却因时间异常紧迫,身边也没有电台,不可能等报告获准后再实行了。
紧急部署如下:
第2纵队第5旅,第3纵队第7、第8旅和独立第7旅伪装野战军主力继续围攻徐水,并抗击北面援军;
冀中军区独立第8旅及沿线民兵尾随敌第3军北上,迟滞其前进,阻击其后撤,为主力南移和聚歼该军创造条件;
主力第4纵队、第2纵队第4、第6旅及第3纵队第9旅立即隐蔽南移,出敌不意,在运动中求歼第3军于保定以南清风店地区;
为了保证全军行军速度,杨成武认真地起草了铁锤砸铁砧式的作战动员命令:
为了打大胜仗,必须集中一切兵力、火力、猛打、猛冲、猛进,发挥我军的传统作风,狠打,硬打,拚命打,丝毫不顾虑,冲垮敌人,包围敌人,歼灭敌人!必须不顾疲劳,坚决执行命令,不怕夜行军、急行军、不管吃不上饭、没水喝、不顾连天连夜的战斗,不怕困难,不叫苦,不许怠慢,走不动也要走,爬着、滚着也要追,坚决不放跑敌人。全体干部以身作则,共产党员起特殊作用。敌人顽抗必须坚决摧毁,敌人溃逃必须追上歼灭。号召打大胜仗,比赛为人民立功!
黎明时分,杨得志来到大路上,只见几路大军全是跑步向南,向南,向南!象汹涌的波涛奔腾向前。一些干部背上,摞着从战士身上“抢来的”背包,肩上抗着从战士们手中“夺来的”枪支,一边跑一边用简明的语言为战士们加油鼓劲:“提前赶到清风店,坚决活捉罗历戎!”“为我军增光,为人民立功,同志们加油呀!”“首长们讲了,胜利就在大腿上。”毫无疑问,对于每一位老兵来说,清风店战役,这场强行军是绕不开的话题。很多老兵说,没有这样一场和国民党第三军的“赛跑”,就没有清风店与石家庄战役的胜利。以至后来军事学院还把四纵队的这次行军编入“行军研究”教材。
而参加这行强行军的数万人马靠两条腿,用了一昼夜时间硬是跑完了240里,从保北杀向清风店。
老兵张德英回忆:那一天是走着尿、走着喝、走着吃,走着睡。
天越来越黑,前面下来两个旅里的侦察员,抬着一个伤员。张德英自己都算不清走了多少路,就问:“同志,这是到哪儿了?”
“望都边上,快到定县了。”
一听这话,累得两腿发软的张德英突然心里热了一下,他的家就在定县。当年三月份他当兵走的时候,才16岁,连一个基本负重都承受不了:四颗手榴弹、背包、枪,做干粮的小麦。可现在,他已经成长成了一名战士,这么长的行军都跟了下来,脚下已经泡叠泡了,也没掉队。
路上,战士们一刻也不敢停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强行军,快点、快点、再快点……”有的战士打着盹撞到前面战士的枪托上,铁锨上,都是常有的事。
60的年后,已经是满城供销社离休的王凤林回忆:作为纵队工兵营的通讯员,他要在路上来回传达命令,他已经记不清多少次撞在前头战士的身上。为了鼓励战士们,上级不停地下命令,王凤林就一遍又一遍给战友们说:“快点走,别休息,前面还有×××里就到×××村了。”“走不动,扔背包。”“有掉队的,找区县干部……骑毛驴,不能影响行军速度……”战士们开始扔背包了,一个战士从背包里掏出一双鞋,挂在脖子上,对旁边的战友喘着气,念叨:“背包里,这鞋,不能扔,行军,全靠这呢。”渐渐地,步兵身上就只剩下一把小铁锨或一把小镐,四颗手榴弹,一支七九式步枪和五发子弹。“扔了什么也扔不了这点东西,在战场上,这些家伙比金银珠宝还要值钱。”二连二排排长史清元心疼地摸着自己手里的一把美式手枪说。作为二纵工兵营的老战士,王凤林说:“我们二纵队就是用‘脚板子’走出来的。我们有这样的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