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孙长和‖在村小教书的那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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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1-14 01:32:39 1159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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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小教书的那些日子

文／孙长和

都说生活是一面镜子，你对她微笑，她便是喜悦，你对她哭泣，她便是哀怨。其实我觉得生活不是单纯的喜悦、哀怨，往往在艰辛里蕴含着诗和远方，欢笑中伴随泪水与辛酸。苦辣酸甜咸才是生活的本色。

我是1991年师范毕业，直接分配到邻村的小范小学教书的。上班那天，片长（现在叫学区校长）把我送到学校，看到的学校是两排光秃秃的瓦房，没有院落，门窗上的玻璃也残缺不全，村民还把麦收时剩下的麦秸堆在教室前的空场上。眼前这没落残破的光景和自己毕业时想象中的干净秀美的乡村小学样子反差有些大，不免有些失落。

但既来之，则安之，先干一段时间再说吧。那时的学校都是村里办的，听说我是刚毕业的师范生，村里很是高兴和重视。中午去老支书家吃了饭，席间谈起，论老辈亲戚关系我得管老支书叫爷爷，管村长叫表叔。他们都豪气实着地说，以后学校有什么事尽管找他们，心里边少了些拘束多了些亲切。

初见我教的六年级22个学生，看他们有的个头比我矮不了多少，心里不免有些发怵。走上讲台具体讲了什么，现在想不起来了，反正是先介绍“光辉伟大的自己”，然后再给孩子们“画大饼”，只要努力学习，听话，我就能让你们考上初中。反正最后孩子们都睁大了好奇惊喜的眼睛。

说真的，那时的自己并不太会教书，没有什么理论和经验，更没有学会现在这么多的教学方法，只是根据自己的理解去上课。教语文注重让学生把课文读熟、读好，掌握该掌握的字词，理解课文大体内容，尽可能的讲得生动有趣一些，让学生爱听。对于好的诗词、文章必须让学生积累背诵。引导学生坚持写日记，指导学生写作文，我觉得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们好的日记和作文在班上读给他们听，或贴在教室的墙上展览，激励他们。同时把好的日记和作文修改后投到《少年文萃》上。这本刊物是德州市文联和作协面向全市中小学生主办的，学生人手一册，在师生中较有影响。随着我班上几个学生的作文在《少年文萃》上的发表，学生们写日记和作文的积极性更高了。

我自己也把生活中的所闻所感写下来，读给他们听并投出去。当有一天根据生活实感所写的散文《小灯笼》发表在《中国教育报》的时候，自己心里真高兴，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文章也变成铅字的梦想，并且是国家级的报刊，别说在东辛店乡就是在全县也屈指可数。

教数学着重讲清概念和例题，然后反复练习熟能生巧，尽可能的总结出做题的规律。因为那时都是包班，所有的课程都是自己上，个人有充分的自由，历史、自然、体育、音乐等课程愿意啥时候上就啥时候上全凭兴趣。为了调动学生的学习兴趣，我和学生说好，咱一节课高效学习30分钟，痛痛快快玩20分钟，大家都很高兴，不知在当时这算不算教改。

课下我和学生一起在学校西边的空地上投沙包，打张儿（所谓的“张儿”就是选一个乒乓球粗细的圆硬木（槐木、榆木、枣木都可以这些木质硬、重，禁得住张儿棍打），然后在木头两头对称用小刀削细，便于张儿棍在地上一敲往上跳。小小的“张儿”都是学生们精挑细选用铅笔刀一刀一刀削出来的。打张儿的棍儿也要选好木材要硬要重。为了做“张儿”和棍儿，有的免不了砍自己或别家的树，为此惹出了不少“官司”。

玩“张儿”先用张儿棍儿在地上画一个“城”，城里放个土块或砖头做标记，通过剪子、包袱、锤，或者事先约定，一帮打张儿，一帮递张儿。打者用棍一点张儿，趁张儿蹦起的瞬间用力挥动张儿棍儿猛击“张儿”，这活既要猛劲更要巧劲儿，有的打得又准又远，有的却打不上，落在城外很近，极易被对方投递进城里，等对方接到打出的张儿或把张儿投递到城里就算淘汰了一位选手，有点类似棒球。打张儿的双方都会满头大汗，玩得不亦乐乎。

最好玩的是下了雪，我和学生们分成两帮儿在学校西边的枣树林里打雪仗，一时间人声鼎沸、雪球纷飞，你来我往，那欢乐的叫喊声能把树上的积雪震落下来，我也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孩子王”，完全没有老师的稳重斯文样子，不知学生传到家长耳中做怎样的评价？玩归玩，说真的我对学生的学习教育还是极严格的，平时以说服教育为主，个别时候辅以武力敲山震虎，也拍打过几个“调皮”的家伙。但都没有被家长找过闹过，估计回家都没敢说，怕被家长再收拾一顿。不像现在动不动就被告“吃官司”，我想那时的师生关系更纯洁、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学生对我还是敬重和亲近的，看到我着急生气时他们会低头默不作声。还会把自家里树上的苹果、梨、杏偷偷拿来放到我的办公桌上让我先尝尝，我以此事写的散文《杏儿》就发表在当年的《中学生报》上。

为了便于在教育学生上和家长沟通，也全面了解一下家长对自己教学的评价，我都要在寒假前后对学生家访。下午放学后叫学生领着，每次二到三家。家访的原则是多提孩子优点和特长，含蓄指出孩子有待提高的地方，全面了解一下孩子在家里的情况，坚决不告孩子的黑状，所以学生们都不害怕家访，而是催着去他家家访。家长们都很热情每到一家都实心实意挽留吃饭。

那次，在大范村范英姿同学家实在推脱不过，就在她家吃了饭，还喝了酒。席间和范英姿的爸爸相谈甚欢，他爸爸也是村里的文化人，天文地理、风土人情懂得很多，自己也受益匪浅。散时已是晚上十点左右，范英姿的爸爸要送我回家，我借着酒劲笑说，大小伙子怕啥？坚决不让。可真骑上车子出了大范村，独自面对着冷嗖嗖的寒风、黑黢黢的夜色、天边那几颗黯淡无神星星，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特别是走到小范村和我村中间路旁的草堂庙时，有点脊背发凉，头皮发麻。因为传说草堂庙里住着狐仙，现在还不断有人供奉，香火不断，与它有关的鬼怪故事从小我就耳熟能详。这时我想起学校老李老师说的，遇到这种情形，男用左手，女用右手，手背照着自己的头顶连拍三下，自己的身体就会迸发出惊人的阳气和能量，一切邪魔鬼祟都不敢近身。我于是照做了，别说还真管事，心里顿觉踏实安稳了，头皮也不再发麻，我想应该是心理作用。

当时的小范小学教书的老师共五位，除我是公办外，其他老师不是民办就是代课老师。他们家里都种着地，家务事也较多，他们不来学校就托我照看他们班的学生，和我的关系都不错。片长让我做学校的主任教师也就是学校主事的，负责协调和村里以及学区的关系。那时候学校都是村里办的，学校修理门窗、冬季烤火用煤、以及民办教师免交公粮等事项都要找村里解决。可能是对我们学校的工作比较满意，加上对我的照顾，给我面子，这些事只要说，支书爷爷和村长表叔都能痛快解决。记得每到中秋节、教师节、春节放假前村里都会请我们吃饭，并备下礼物表明心意，感觉那时挺受尊重、挺好的。

第二年一开春，在片长和我的积极协调下，村里给我们学校修了院墙和大门，新盖了厕所、修建了花池、旗杆，教室的门窗都修理粉刷一新，并在教室的前面用砖砌上绿化带。我带领学生围着学校院墙栽了一圈白蜡树。发动学生从家里或地里移栽来地瓜牡丹、美人蕉、苍子菊等知名或不知名的花草种在绿化带里，倒也错落有致、同样能姹紫嫣红，引来无数的蜂儿、蝶儿飞上飞下，嗡嗡嬉闹，令校园春意盎然生机一片，这才是乡村小学该有的样子。

紧张忙碌而轻松愉快一学年下来，我们迎来了小学毕业考试。那时小学升初中并不容易，不像现在都能升入初中学习。全乡差不多20个毕业班大约三百多人，只有一百人左右能进入初中学习，竞争激烈程度完全不输现在的中考，有的孩子复习三年才考上初中。所幸我的班级在这次大考中22名学生有13人被东辛店中学顺利录取，升学率全乡第一，平均分第三，算是放了一颗小卫星。

为此村里请我们饱餐一顿，并把一面奖镜送到学校。我也算崭露头角开门红。接下来小范小学开始招收刘双全、南孔、大范、小魏村的高年级学生成为学区最大的学校之一。新的学年我又包班带五年级全班48人，全乡最大的班额。最后到小学毕业那年，正赶上东辛店乡和大丁乡合并全乡三十多个毕业班，我们发挥出色全乡第一，算是又露了一回脸。我的工作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也进入领导的视线。

每到冬天下了大雪，我都带着全校师生给门前的道路扫雪，一直扫到和村外的主路相通，既方便学生也方便村民走路。麦收和秋收的时候，我会提前组织高年级的学生，把村里的主路（那时村里都是土路）修补一遍，该平的平，该补的补，大街上一时间也是人头攒动，声势非凡，极大地方便了村民拉送庄稼。为自己赢得了不少点赞。同时我在这里也收获了爱情，我的爱人就是这村的，我们是初中同学一直都有联系，在熟人的撮合下我们就确定了恋爱关系。

1995年德州华能电厂捐建了华能希望小学，我被领导提拔重用调入华能小学任教务主任，从此离开了小范小学。后来小学校长、教研员、教研主任、中学校长都干过，为生计民办学校打拼过，教育局里也混过，城里乡下都待过，可以说颠沛流离、历经沧桑，苦辣酸甜都尝过。

而今的我早已从当初的毛头小子，变成两鬓苍苍的知天命老哥，也早已不再携秋水去揽星河，但在江湖飘摇流离的记忆里，在小范小学教书的那些日子是我最单纯、最幸福的时光，做梦都会笑醒。

作者简介:孙长和，1991年参加工作，中共党员，德州市作家协会会员，高级教师，爱好舞文弄墨，出版有长篇小说《三十年河东》，作品散见于《中国教师报》《中国教育报》《语言文字报》《鲁北文学》《庆云文艺》等。人生信条：用心做事，真心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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