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 相
欣然
微风拂过,惹得窗帘为之伴舞,摄影馆里依旧亮着灯,幽禾坐在那个红色油漆斑驳的木椅上,手中拿着相机反复摆弄着什么。
她那个相机,单看外形,就能猜出早已经历岁月的沉淀,上面泛着些许古铜色,整体比较小巧。她摆弄了一会,置气般把它扔放在一边,拿出手机,对着自家店口拍了张照片,看了眼,感慨“果真现在都有手机,谁还爱去摄影馆里拍照呢,也不知道自己开着这家店有什么意义”随后起身收拾好东西,走出店,在关门的瞬间看了眼那个老相机,只是摇头,伸手拉下卷帘门,关店走了。
这家摄影馆是幽禾的父亲一手开起来的,那时的信息还没现在这么发达,拍照留念啥的,也只能去摄影馆,因此当时幽禾家的摄影吧馆生意还不错。幽禾小时候最爱坐在父亲那把木椅上,看着父亲举着相机站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给别人拍照,尤其是新婚夫妇来她家拍摄的时候,幽禾总能沾上喜气,收获来自新娘子给的甜蜜喜糖。由于自家是开照相馆的缘故,幽禾的成长也被父亲每时每刻记录着,每张照片都承载着父亲对她的爱,幽禾在父亲的熏陶下也渐渐喜欢上了摄影,大学报的摄影系,毕业后回家接手了父亲的照相馆
时代的车轮滚滚前进,科技信息日新月异,如今,智能手机随便一拍就能将相片永久保存,不会像胶卷照片一样被岁月侵蚀泛黄。导致现在摄影行业大不如从前,幽禾家的摄影馆也不例外。
这是幽禾接手的第一年,她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敲打着木桌面,百无聊赖地坐在店里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群经过自己的店口。好不容易有顾客上门,却也只是简单拍张证件照或打印资料这些,根本没有幽禾大展身手的时候,时间一长,她逐渐有了关店不干的念头。
这天,幽禾和平常一样,倚着木椅,在店外拿着手机翻看自己儿时的照片。她手中拿着一把蒲扇,一上一下不急不缓地扇着风。空气有些闷热,天气阴沉沉的,仿佛预兆着什么……
幽禾咽了下口水,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从木椅上起来,进店去拿瓶饮料喝。一只脚刚踏进店口,就被一个声音给叫住,她扭头,看见不远处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她赶紧放下手中的蒲扇,小跑上前去迎接这位来之不易的顾客,但走进,才看出是自己邻家——木奶奶。
木奶奶今天穿了件淡黄色短袖,后面被汗水浸湿染成了黄褐色,她的腿发颤,幽禾立刻上千伸手扶住她,搀着她进店,慢慢让她弯着腿坐下。幽禾看着她佝偻的脊背,花白的头发,突然意识到原来时间过得好快,在她的印象里,明明上次她见木奶奶的模样还很年轻,白头发没那么多,但现在,真是物是人非。幽禾知道木奶奶不爱拍照,以前可没见她来过自己家的摄影馆。幽禾还在纳闷,木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小禾,给奶奶拍张照吧”传入幽禾耳朵里,她有些发愣,随后察觉到有丝不太对劲,但也没问什么原因,看着木奶奶沧桑的脸,抿唇,沉默一小会,抱住木奶奶开起了玩笑“太阳打西边出来喽,万年不拍照片的奶奶终于让我给她拍照喽!”木奶奶也只是笑,但笑得意味深长。
“奶奶,看镜头”幽禾开拍时,木奶奶喊停,拿出随身携带的木质梳子整理头发,努力让自己的脊梁挺直,一脸认真,微微一笑,还不断询问自己的仪表“嘴巴歪没,端不端正。”幽禾笑着回答,“没有,木奶奶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她看着镜头里的木奶奶,她的皱纹爬满了眼角,老年斑遍布,白发不少,满脸看着像是被病魔折磨的憔悴。幽禾感慨,岁月真不饶人。
“咔嚓”,此刻的木奶奶被定格在相片里。幽禾按她说的打印了出来,递到她手中,她看着相片中的自己,愣神了好一会,才抬眸对幽禾说:“小禾拍照技术就是好。”幽禾挠挠头笑着和木奶奶搭着话
“好了,奶奶要走了。”幽禾把她送到店外,木奶奶伸手示意她不用送,“不用送了,快回屋吧。”幽禾直盯着木奶奶远去的方向,静静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消失在街道上。
那次起,幽禾再也没看见过木奶奶。她不知道,那竟是她给木奶奶最后一次拍照
再次有了木奶奶的消息,是在木奶奶儿子的口中得知——木奶奶已离开人世,走了。幽禾把木奶奶的照片从彩色弄成黑白,做成木奶奶的遗照,递给了她儿子。照片里的人没变,接照片的人从白发换成了黑发人。幽禾感觉自己心里发涩,眼眶泛红,原来上次木奶奶来是提前早有打算。
这是幽禾第一次感受到生死离别的痛苦。那晚,她想了很多很多,也想了很久很久,突然觉得自己的摄影馆应该去做些有意义的事。
幽禾接手的第二年,摄影馆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原来她通过自媒体在网上发起倡议,和网友开办了一个照相馆,专门为不会使用手机的老年人,儿女不在身边的老年人,还有无儿无女的老人拍照。现如今,照相馆的利润依旧不好,但是看着店里出出进进的老人,他们亲热的叫着幽禾的名字,幽禾的心里特别的温暖而快乐,就像她相机里藏着的那些美好的画面。

作者简介:欣然,女,初中毕业于茌平区杨官屯乡中学,现就读于聊城市茌平区第二高中。兴趣广泛,酷爱读书,勤于练笔,细心观察生活,记录美好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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