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姑娘在豫西 

文/冯清利 

（乡土文学白杨礼赞

 2024-01-08发表于河南）

刘志敏老师导读：（美丽文字来自“修”辞）修美丽，女，籍贯黑龙江黑河，毕业于洛阳师范学院。2019年特岗考入白杨镇中心小学，任教语文学科。教育理念：让花成花，树成树。还记得儿时的梦想便是当老师，在路灯下几个好朋友聚在一起，扮演老师教学生。转眼，我已从教八年，儿时的梦想已经实现，所以我是幸福的。步入教育这崇高的殿堂，让我感受到了无法言喻的幸福。孩子们一声声：老师好；毕业生一句句：老师我想您了…都让我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黑龙江姑娘在豫西

文/冯清利




第一次注意到这位姑娘，是在去年春天的一次采风活动上。她长发飘飘，形象姣姣，有点像演员佟丽娅。

采访对象由白杨镇政府提供，有村干部、企业家、五好家庭、乡贤、致富能人、优秀教师等，她是被推荐的优秀教师之一，获得过镇政府授予的“优秀班主任”“优秀教师”荣誉。

采访启动仪式结束后，采访者有的到村子里去了，有的到企业里去了，也有的就在开会的地点——镇政府的会议室里开始了采访。安排采访她的是一位县内作家。

会议室里，两个人分坐在桌子的两边，有问，有答，有记录。作为活动的组织者，我没有采访任务，又得知她和我一样也是洛阳师院毕业的，便颇感兴趣地坐在一边，听他们的对话。




听说你是从黑龙江来的？洛阳话能听懂吗？

问话看似随意，却能拉近彼此的距离。采访还是有技巧的。果然，姑娘由略显紧张变得自然多了。

她说，各地有各地的方言。刚开始来的那段时间，确实听不太懂。课余时间，我便向同学们和乡亲们了解一些方言的意思，并抄记下来，平时学着用方言和大家交流。像“独孤元儿”，刚开始不知道是啥意思，独，孤，元，这些表示单独的、一个的意思，合在一起，指一个人；杜du甫的“杜”，在这里念dou，肚du子疼了，说肚dou子疼，很有趣。现在，同事们都说我快成半个白杨人了。当然课堂上用的还是普通话。

作家又问了一个问题，任教这几年，有什么感受？

这一次切入了正题。姑娘一甩长发，脱口而出：最大的体会是，不轻易对任何学生丧失信心。

接着，她开始讲起了遇到的一些烦心事。我教的六年级四班是年级中相对较差的班级，有较多的“问题学生”，爱打架的，小小年纪就抽烟喝酒的，也有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你批评他们时，有的学生会用我听不懂的方言来顶撞。用了很多方法都不奏效，很伤脑筋。

为此，我也曾苦恼过。一个人的深夜，我左思右想，远离家乡，在这里工作不顺心，怎么办？打退堂鼓，不是我的性格。我想起了当年教我的老师，他们是怎样教育我们的。同时，我也注意向老校长和其他老师请教，怎样让师生关系融洽起来？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我终于找到了“良方”：用爱去感化学生。

在我的《师生共成长》教学随笔中，曾写过一段话：每一个孩子都是一颗明珠，当他们的闪光点被尘埃掩盖，作为老师，我愿做一个清洁工，用我的真情和耐心替他们擦拭尘埃，拂去污垢，让他们不断闪耀光彩。

功夫不负有心人。辛勤的努力换来了学生的进步。用心采写的文章，在最后评奖中拿了一等奖。




世上的事很奇怪，有缘千里来相会，让你记挂的事情你终究放不下。这次活动已经过去了快一年时间，但我却还一直记得那次在一旁听采访的事情，总觉得意犹未尽似的。当时采访侧重了解老师的教学情况，素材可以再挖一挖，应还有不少东西可以了解。

譬如，这位老师的家在遥远的黑龙江，她怎么下定决心来到千里之外的豫西？她的家乡是怎样的，与现在的工作地方有什么异样？她能安心在这里工作下去吗？是不是先过渡一下，过上一段时间，又通过考试考到城市的学校或其他岗位去了？

在一个晴暖的冬日，我又一次见到了她。这次，她剪成了短发，更加英姿飒爽。原来，已有人将她的长发盘起。

我们选择在她所在学校的会议室里说话。桌子上贴着一个个老师的名字，第一排第一张上就是她的名字。

我忍不住问道，是按在学校工作的成绩排的座次吧？她笑了，不是，今年我教的是一年级一班，所以排第一。以前一直教的是小学六年级语文，今年学校安排从一年级开始，我教语文和品德课，跟班走。

教六年级和一年级有啥不同之处？我接着问，她“嗯”了一声，说，小学教育阶段是每个孩子学习习惯、认知能力、品德修养养成的重要阶段。三岁前是情感抚养，三到六岁是性格培养，六年级的孩子，开始能力培养，一些习惯逐渐形成，人格逐渐成熟，是非观逐渐建立，教育起来不那么简单。相对来说，一年级的孩子，可塑性强。




不愧是学前教育专业毕业的学生啊，讲起来专业的很！

是啊，一张白纸，从零开始，可以画出最美最好的图画。一颗纯净的心，可以畅想最斑斓的梦。

话题就这样从一个座次的安排开始了。

我问起了最关心的话题，是什么因素让你下定决心来到了这里？

她瞪大乌溜溜的眼睛，似在思索怎样回答我的问题。片刻，她开口道，当一名人民教师，是我从小就有的梦想。小时候，每次艰难地走完长长的雪路、到学校时，已经成了一个小雪人。是老师用爱温暖了我，用知识激发了我，点燃了我对未来的憧憬。

正如那首歌所唱的，小时候我以为老师很美丽，领着一群小鸟飞来飞去；小时候我以为老师很神气，说上一句话也惊天动地；小时候我以为老师很神秘，让所有的难题成了乐趣，长大后我要成为你。

考大学填报志愿时，老师建议说，洛阳这个城市好，十三朝古都，你可以报考洛阳的师范学院。

一念起，风靡云涌。就这样，坚信老师的话，从祖国的最北端来到了中原腹地。

来到洛阳后，我发现老师的话是对的。洛阳确实是个好地方。这里有九曲奔腾的黄河，有国色天香的牡丹，有袅袅凉风起时最美的龙门之秋……

不说别的，在老家，一年中冬季特长。在这里，夏季超长，可以多穿几个月的裙子。她“嘻嘻”一笑。

哪里的姑娘都爱美啊！

顿了顿，她又说，来洛阳还有一个原因。我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很优秀。从小的时候，姐姐一直受到父母和老师的表扬，她是月亮我是星。我像一只丑小鸭，总显不出我的光彩来。姐人见人爱，我也要花见花开。现在走出来，天地广了，也能发光发热了，这正是我想要的生活。

一个心中有梦、勇立潮头、用行动证明自己的东北姑娘！活出自己，就是最美的活法。




接下来，姑娘又说了一段心里话。其实，来洛阳也是因为一个人，在洛阳师范学院认识的男友，洛阳孟津人。

因为爱情？我说。她幸福地笑了。在学校里，我们一个专业。我喜爱打篮球，他那时是我们篮球队的指导教练……毕业后，我们都到了孟津，在私立学校任教了一段时间。我考上特岗教师来到白杨镇后，他也抓住一次民转公的机会，妇唱夫随，考到了白杨镇西邻的赵保镇任教。

父母来过这里吗？我问。姑娘接道，2019年我开始参加工作，这几年正好遇到疫情，还没来过。已经多次和他们说，一定来洛阳看看，看看洛阳灿烂的历史文化。

尤其是白杨这个地方，商贸繁荣，历史上有“东园鸣竹”“西寺响钟”“云阁晀月”“龙台乘风”等八大景，镇名也起得好，镇上的人也像白杨树一样正直善良。白杨已成了我的第二故乡。

正应了那句“此心安处是吾乡”啊！

想家吗？

想啊，毕竟是在那里出生成长的。我的家乡黑河市，天清气朗，树高林密，黑土地一望无际，白雪花一派瑞气。雪的房屋，雪的树，雪的路，雪的街道，最难忘雪中的乐趣。过年时，最喜欢看家家户户挂上的大红灯笼，白雪红灯，暖意融融，喜气盈盈。

黑河市与俄罗斯离得很近，黑河早市很热闹，品种繁多，很多市民每天早上都要光顾，也是高鼻子、深眼窝、蓝眼睛的俄罗斯人爱逛的地方。早上三、四点钟就有人出摊，一直持续到早上九点多散市。

除了汉族人，我们那里还生活着能歌善舞、被誉为“白衣民族”的朝鲜族人。

黑河市的五大连池很有名，有五个相互连接的湖泊，是世界地质公园、中国著名的火山之乡。还有电视剧《闯关东》影视基地、知青博物馆、瑷珲历史陈列馆……说起家乡，我看到她眼中溢出的满是自豪的光芒。




谁不说自己的家乡好啊！在她的述说中，我想起了汤潮的歌曲《故乡黑龙江》：

我的故乡黑龙江

飘雪的村庄

有我儿时的梦想

那里呀还有我

年迈的爹娘

洁白的冰花

依稀挂在了窗上

梦中的松花江

还潺潺地流淌

会唱这首歌吧？我说。她点点头。

对我来说，黑龙江还是个遥远的概念，是属于我的诗和远方。对她来说，黑龙江已成为久远的梦、永恒的记忆。

不能不说，千里迢迢从黑龙江到豫西，她跨越的不仅仅是千山万水、千沟万壑，而是心理上的千难万险、千辛万苦。这无疑是一种勇敢的美丽的抉择！

美丽从来都是一种修炼，是自修的花朵。这位来自雪乡的姑娘，恰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修美丽。

我也想明白了，为什么第一次采访后，我一直没有放下。原来，执着梦想、追求梦想，是我再次走近她进行第二次采访的动力。

最后我问的问题是，对未来有什么设想。她不假思索地说，目前，先教好我的学生吧。

走出会议室时，已近中午，校园里铺满的金光与教室里传来的诵读声动静相宜。一代一代就这样沐浴着阳光，吸吮着养分，在爱的呵护下，成就着自己缤纷的梦，奔赴属于自己的辽阔的远方……




（本文发表于2024年第一期《北方文学》）









作者简介：冯清利，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南省洛阳市作家协会散文委员会主任，宜阳县文联主席。出版散文集《一路好奇》，作品入选《2021年河南文学作品选散文卷》《2023年中国精短美文精选》，获2022年度中国散文年会二等奖、第五届奔流文学奖优秀奖，主编《宜阳散文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