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是一件陈年旧事了,可看到头发花白的母亲,又不由我不想起它来。
那年我上小学二年级,下午上课时肚子忽然疼起来。我比较胆小怕事,不敢打断老师讲课,因为他平时对我们很严厉。刚开始我一直忍着,后来实在不行了,就向老师请假。他看我疼得满头大汗,让我赶紧回家。为了安全起见,还让一个同学陪我一起回去。
到家一看,屋门半掩着。母亲正坐在一个小凳子上,一条裤腿儿卷到了腿弯处,那只脚正泡在水盆里。看我用手捂着肚子,一脸难受的样子,急忙问我咋了?和我一起回来的同学向她说明了情况。母亲急忙把脚从水盆里抽出来,二话不说,穿上鞋就拉来了架子车。小心地扶我躺在上面,随后急急忙忙往公社医院去。
平时母亲走路挺快的,今天不知为啥走得慢了许多,而且架子车也不平稳,一颠一颠的。我有些忍不住了,一声高一声低的呻吟着,母亲不断地回过头看我。在她回头的一瞬间,我瞅见她的额头上满是汗珠,两颊上的头发湿透了紧紧贴在脸上。
公社医院离我村大约五公里左右,母亲费了好大劲才赶到。接着挂号,排队,化验,经医生诊断我得了急性肠胃炎,然后给开了药。那时的医生真好,看我疼得厉害,就倒了开水给母亲,让我赶快把药喝下去。又让我躺在他室内的连椅上歇了好大一会儿。等疼痛减轻了,母亲才扶我起来坐上架子车回家。
出了医院门天快黑了,街上的路灯洒下一地橘红的光。我说饿了,母亲就找了一个食堂,给我要了一碗馄饨,我三下五除二给吃个精光。母亲看我吃得香,这才放下心来。
回去走得更慢了,母亲走一会儿还要停下来歇一歇。我刚吃过饭,肚子也不怎么疼了,仰面躺在车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一抖一抖的往后跳,感觉很好玩。忽然有人搭话,原来是父亲下工接我们来了。听他们说话,才知道母亲一只脚午后扭伤了。父亲拿出手电筒照了照,我看到母亲的一只脚红红的,肿得老高。父亲让我俩一起坐上架子车,拉着我们往家走。黑暗中我用手摸了摸母亲红肿的脚,轻轻地叫了一声妈。母亲啥也没说,用手摸了摸我的头,把我紧紧地揽在了怀里。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我已经五十多岁了,母亲也早已满头白发。每次回老家看她,我只要问起此事,她总是笑着说,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