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系列》
村骂
作者/一抹斜阳
八奶五十上下年纪，高挑个头，懒散泼辣且不拘小节，是周围远近出了名的剌儿头，尤其是骂功了得，谁要是不经意惹毛了她，那就看家伙，保准能骂你个七荤八素不重样，村里人大多领教过她的厉害。
八奶还有个特殊爱好，顺手牵羊。比如说开会时看中了谁家针线筐里衲好的鞋底，一转眼就到了她手里，那就只有她说话的份了，差不多就自认倒霉吧。
有天都在仓库楼上选稻种。八奶突然扯起她家八公在朝鲜战场上那档子事儿，说是一粒机关炮子弹从他老公帽沿子下面往上直穿过去，帽子被打得稀巴烂，居然还检回了一条命。大伙儿都说不可能，ZP还不忘补了一句，那头发烧糊了没有呢？没有啊，好好儿的。那就更不可能了！ZP斩钉截铁。
八奶打从娘胎里出来还没有人敢如此顶撞她，对面知青又人多，一时语塞，急得原地团团打转，指天指地赌咒发誓，一直闹得墈下面扶田埂的八公都惊动了，急急忙忙赶过来反复解释两边说好话，总算把恨悻悻的八奶带离了现场，自此八奶与ZP结下了梁子。
一晃收割季节来了，这一年收成还不错，田野里金光灿灿、稻浪滚滾，人们都在紧张繁忙地劳作。这时八奶才打着呵欠，拎把镰刀姗姗来迟。因为是老套路了，谁都没当回事。
收工时新当选记工员的ZP把八奶叫到一边：八奶，您今天迟到半小时，念您是头次，就只扣您两厘工吧，下次注意啊。八奶一听可不淡定了，你算老几？敢跟我这么说话！我算老几不重要，就通知你一下。碰到刚刚上任的ZP也是个不服周的主，不软不硬生生把八奶怼了回去。
劳累了一天准备晚饭了，远处隐隐有人在开骂，大伙开始没在意，接着骂声越来越大，语句越来越尖利。啊！是八奶！好象是在骂你呢，有人提醒ZP。什么，在骂我？那倒要听听看。
ZP支愣起耳朵老半天，除了恶言秽语听不出所以然。小W搭话了，那个二十几岁挨万刀的不是骂你是骂谁？又没点名道姓，都别理她，爱骂让她骂个够，闹腾闹腾就没事了。
不承想这八奶还真有般子韧劲，见谁都不接她的茬，索性独自一个人坐到村头仓库台阶上开怀畅骂，骂声忽高忽低、抑扬顿挫，居然还骂出点韵味来了，一直延伸到神更半夜才渐渐收音。
转眼又是一个收割天，八奶迟迟没有现面，一定是骂累了，保不准被自己气伤了，大伙儿正猜度呢，说话间一阵更猛烈的村骂朝这边砸了过来。
又开骂了？看来精神蓄得蛮不错嘛！ZP也来了精神。正好赶上收工了，于是往园子里摘了一篮海茄子端到八奶屋前，趁着八奶略有停顿，啃着海茄子对八奶：八奶哎，口骂干哒，吃个海茄子不啰！
砍脑壳鬼吔...八奶立马飙起，又是劈头盖脑的一阵狂骂。ZP干脆不理会她，坐到一边悠闲自在搓起喇叭筒来。一直等到她骂得喉干舌苦、七窍生烟了，ZP瞅个空档又过来补一句，八奶哎，您老人家是骂哪个啰？赶快告诉我，您歇着我来帮您骂，您就莫骂哒，伤身呢！惹得八奶拍手跳脚骂得更厉害了。
就这么逗逗骂骂的又折腾到晚上，ZP以逸代劳，悠哉游哉，八奶却骂得翻起了白眼。赶巧大队L书记路过，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书记您评评理，她迟到半小时我就扣他两厘工，结果硬是被她骂了两天带晚上。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L书记批评八奶，就只两厘工撒，你算过账没有？用你开骂的时间和劲头收谷子，何止赚回来N个两厘工，值吗？八奶可怜巴巴望着L书记，急得嘴巴一张一合，已经发不出声了。
这时ZP发话了：八奶哎！您老人家骂也骂累哒，回去好生休息啰，不过那两厘工呢，还是要扣的。其实我也有不妥的地方，这样好不？在我个人账户上划十分工给您，算是对您两天来的辛苦补偿吧。
八奶顿时张口结舌、羞愧难当，感动得鼻子眼睛一塌糊涂，临回家居然没有忘记顺走地上那一篮海茄子。
打从这次起，八奶只要远远看见ZP就绕路走，很少听见她开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