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岁月里的两颗梧桐籽
(刘松伟 江南春语
2024-01-06 )
我上小学的时候,还是旧时代留下来的老房子,古朴简陋。幸好有琅琅的读书声相衬,还显得有点生气。年代久了,旧时的环境大都忘却了,唯有校园中那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印象还算清晰,因为这些树曾是我们小学生的乐土。
校园当中,从东到西耸立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每逢秋季,树上便稀稀落落地结着一些如黄豆般大小的梧桐籽。梧桐籽是一种油料,收集起来榨点油还可以食用。我们采下来后,就剥开外壳,直接将果仁送进口里嚼,那味道很鲜美,很香甜,可以和花生相媲美。在那个时代,这曾是我和同学们的最爱。
记得是上四年级时的秋天,又到了梧桐树结籽的季节。课间里胆子大的同学会攀上高高的枝桠,像猿猴一样在上面行走,然后小心地摘一些梧桐籽下来,以胜利者的姿态分给好伙伴们享用。女孩子不会爬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流连的口水在嘴里面不停地打转转。班里的男生中,我比较胆小,一般情况下不敢铤而走险,也只能偶尔从伙伴手中分上那么一两颗解解馋。但此刻树上那些圆圆的梧桐籽,在秋风中来回摇曳,仿佛在向我频频招手,棕褐色的外壳在阳光地攒射下,不停地变幻出迷人的光彩。实在无法抗拒它的诱惑,我壮壮胆,费了好大力气才艰难地爬上一个比较矮的树杈,然后小心翼翼地沿着树枝向树梢移动,心跳得很厉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最后终于有几颗梧桐籽被我抓在了手中。下来的时候,上衣的袖口被树枝挂破,手腕上也被擦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但那疼痛已被巨大的喜悦淹没了,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
坐在座位上,我把那几颗梧桐籽有行有列地摆在课桌上欣赏,就像我们早上做广播体操时的队形。欣赏过了,拿起一颗剥了外壳,把那白嫩的果仁放进口里细嚼慢品,那味道美极了,胜过只有神仙才能尝到的人参果。忽然坐在我前排的一个女生转过身,把头和我抵得很近,轻声说:“喂,能给我几个吗?”我吓了一跳,飞快地将剩下的几颗抓在了手心,紧紧地攥着,生怕它们会突然飞走似的。心里的确有点舍不得,但看到她期盼的眼神和嘴边两个好看的酒窝,不给她又有点那个,只好恋恋不舍地拿了两颗小心地放在她白净的手心。
她微微一笑刚要说点什么,突然边上传来一阵怪叫,有几个男生看着我俩挤眉弄眼地哄笑。我们那时还比较封建,就算是同班同学,男女生也从不轻易说话的,她妩媚的脸上霎时升起两朵彩虹,害羞的捂住脸趴在了课桌上。
下学后,她在校门口的拐角处等我,当我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悄悄地塞给我一本《绿野仙踪》,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走了。两条系着蝴蝶结的长辫子在身后摆来摆去,很是好看。望着她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我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前几天我到市区办点事,恰巧在公交车上遇见她。人到中年,她依然笑靥如花,丰采照人。寒暄过后,我们又聊起了那件事,我开玩笑地问她:“那两颗梧桐籽咋样,好吃吗?”她嫣然一笑说:“哪里,你不会以为我真的那么贪吃吧。我是看你在班里男生中特胆小,想送你一本书,让你学学里边的小主人公,获得勇气和胆量,将来能更像一个标准的男子汉。向你要那两颗梧桐籽,只是想找一个和你说话的机会,给你送书总得找个理由吧。”我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一笑,连声说:“谢谢,谢谢!”
尽管如此,那两颗圆润的的梧桐籽仍像冬夜里最耀眼的星辰,在我的脑海里,在我的记忆深处不停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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