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尽孝》
作者 邹春林


      母亲年事八十有三了，总是一人在乡下忙前忙后，陪着二十年前就离世的父亲遗像，守着父亲创建的老屋，说什么也不肯“背井离乡”，跟随子女过喧嚣的都市生活。
      忘记在哪里看到过：最好的孝敬就是让长辈遂意随心。我们也只好由着母亲了。只是在平时轮流回乡探望，大年大节统统回去陪她过欢欣的假日。
     可是，天有不测之风云，三月前的一天，母亲摔倒了，左手骨折。幸好小兰妹妹陪着在家，迅速将她送进了医院。
     听到这不幸消息，我立刻扔下滞身的劳作杂务，带着妻子，仓仓皇皇赶回老家，赶到医院看护。
     母亲躺在病床上，石膏夹板绷带扎着左手。她清瘦的脸上，横深竖浅地刻着岁月的印痕。只有那双眼睛，透过悠悠的沧桑，却还是那样的晴明，流露着一位典型的劳作持家的中华妇女特有坚毅和慈祥。
     母亲看见我，眼睛忽地更亮了，她忍者疼痛，将岁月的留痕笑成了一朵葵花。她要起身来拉我，我急忙走过去按住她，握紧她那青筋凸起的右手。母亲的手似乎轻轻颤动着，一股暖流缓缓传来，柔柔地温入我的身心……
      我一时间呆了。缓过神来，觉得双眼涩涩的，我赶紧别过脸去，用新西装的袖子擦了擦眼睛。
      母亲八十三岁了。母亲的一生，里里外外忙碌，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休息。她有孩子三男一女，一个个都抚育成人，现在一个大家庭，都成为枝繁叶茂的大树了。可这棵参天大树，根却深深扎在母亲的心坎上，从那里吸取着无数的养料啊！

      记得母亲送我参军时，紧紧握着我的手，噙着老泪：“孩子，记住：有国才有家，好好干，别给爸妈丢人！”我一直记着母亲的话，走过军旅路，走过复员程，还要走完人生这条道。
      记得我跟她说，让我们做子女的轮流赡养她时，她总是不住地推脱：“你们都是干工作的人，生活都紧绷紧绷的，我还是在老家过好。”她还说，“你们别挂心我，我不孤单，有你们的父亲陪着。”听得我的眼睛都辣辣的。
      也许真的“生命在于运动”吧，勤劳的母亲很少得病，更稀罕待住医院。然而，现在母亲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石膏夹板绷带扎着左手，母亲确实老了，而且如今还受伤了。我作为长子，心上像压着一块石，老是吊坠着，沉甸甸的。
      看着母亲，我暗暗下定决心，从今以后，我们一定要尽孝了。今后的日子，一定要有孩子在母亲身边陪同过，看护母亲，照顾母亲，愉悦她老人家。让她的余年，真正体会到“黄昏无限好，夕照美人间”的天伦之乐。


2023.1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