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亮吉的“更生斋”

朱亚夫

清代中叶著名诗人、骈文家洪亮吉的书房名“更生斋”。这个斋名与他九死一生的人生有关。

洪亮吉(1746一1809)，初名莲，又名礼吉，字雅存、君直等，号北江，阳湖(今江苏武进县)人。他出身于一个破落的官僚家庭。6岁丧父，家境陷入贫困，寄居外祖父家。母亲纺织到深夜，洪亮吉则在旁诵读，机声轧轧与书声琅琅相间不断。母亲对他督学十分严格，每天他从学塾回来，都要对着母亲把当天的功课背诵一遍，遇有错漏之处，母亲常流着泪加以纠正。由于自小学业扎实，因此以后诗文写得“有奇气”，深得袁枚赏识。所作骈文以清新瑰丽著称，与同里孙星衍齐名于世，人称“常州体”。

但他仕途不顺，多年屡试不中，乾隆五十五年，时年44岁的洪亮吉才得中进士，授编修，督学贵州。嘉庆三年，入值上书房，陪皇曾孙读书。次年，嘉庆帝亲政，下绍求谏，洪亮吉时任馆阁之称，参与编修《高宗实录》，本无言责，但他书生意气，特地通过大臣转奏，上书《乞假将归留别成亲王极言时政启》，洋洋数千言，指斥时政，语词激烈，刺到了嘉庆皇帝的痛处：“今天子求治之心急矣，天下望治之心亦孔迫矣，而机局尚未转者，推原其故，盖有数端。亮吉以为励精图治，当一法祖宗初政之勤，而尚未尽法也。用人行政，当一改权臣当国之时，而尚未尽改也。风俗则日趋卑下，赏罚则仍不严明，言路则似通而未通，吏治则欲肃而未肃。何以言励精图治尚未尽法也？自三四月以来，视朝稍晏，又窃恐退朝之后，俳优近习之人荧惑圣听者不少。此皆亲臣大臣启沃君心者之责也。盖犯颜极谏，虽非亲臣大臣之事，然亦不可使国家无严惮之人。……”尤其是书中说“视朝稍晏，又窃恐退朝之后，俳优近习之人荧惑圣听者不少”等句，皇帝阅后大怒，定为“大不敬”，律当斩首，后改为发配新疆伊犁。洪亮吉当时在诗中写道：“人笑冷官罗法网，天教热血洒边尘。”

说来也巧，洪亮吉流放后，京师大旱，有人认为这是洪“直言获罪，天理不容”之故，而朝庭“言事者日见其少，即有言者，皆论官吏之常事，而于君德民隐休戚相关之实，绝无言者。”原来官员们争相上书言事的势头，因洪亮吉案戛然而止，嘉庆不得不再次更改对洪亮吉的处理，据《清仁宗实录》载，嘉庆亲自写道：洪“实无违碍之句，仍有爱君之诚”，“实足启沃朕心”。发配洪到伊三个月后乃下旨将洪亮吉赦免，召还京城。据说当时“午刻下诏，而午后即雨”。京城黎民喜获甘露，群情雀跃，旱情即刻消失。洪亮吉返京后，乃自号“更生居士”，命其居室为“更生斋”，内含“恍同隔世，看破红尘”之意。遭此厄运之后，洪亮吉不再出任，以游览、著述、讲学渡过晚年。有《更生斋诗文集》、《北江诗话》等传世。

洪亮吉故居位于常州市区延陵东路西狮子巷口。故居系乾隆四十八年（1783）毕沅所赠，洪亮吉于是年十月初三移居此宅。被发配伊犁赦还后，他返乡在此屋居达十年，自号更生居士。嘉庆八年，在宅中增辟曙华台、更生斋，并于西圃小筑泉石，由叠石名手戈裕良堆砌假山。从此安度于此，直到病故。洪亮吉故居原存门楼、风雪授经堂、楠木厅、更生斋等，1987年因城市建设需要被拆。于东狮子巷20号建洪亮吉纪念馆，于1994年12月31日，洪亮吉六世孙、现代著名戏剧家洪深（1894-1955）诞生100周年之际正式落成对外开放，展出洪亮吉、洪深的生平事迹、著作、手迹、遗物、资料等。

洪亮吉不但以诗文著称于世，而且在地理学方面也有相当成就。他有一个斋名叫“上下三千年，纵横二万里之轩”，从中可见其志趣所在。洪亮吉的书斋还有“墨铭轩”，“晓读书斋”等，但都不及“更生斋”著名。

作者简介：朱亚夫，笔名方波、紫来斋等。上海市人。历任《上海老年报》社总编助理兼副刊部主任、《军休天地》杂志社主编、《九九关爱》网站顾问团团长等。现为上海作家协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上海浦东新区杂文学会顾问等。自1964年以来，在海内外200余家报刊上发表各类作品8000多篇，其中不少文章入选《时代领跑者》《文苑剪影》《上海杂文选》等近百部书中,著有《亚夫杂文选》《人生畅想曲》《黄昏风景线》《书斋文化》《杂坛徜徉录》《名家斋号趣谈》等；主编《寿星列传》《三十六计新解》《中华名人书斋大观》《老年生活实用大全》（新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