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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大坑
文/徐海莲
一
村里有个大池塘,有五六处院落那么大,村里人叫它李家大坑,至于为啥叫这名字,大概是离李姓人家比较近吧。
姥姥讲了一个关于李大坑的真实传说:多年前,我家族一位奶奶,在坑东边枣行里除草,正晌午时,又累又困坐在枣树下打盹。半睡半醒间,头顶一团乌鸦“呜哇呜哇”叫,接着出现一白胡子老头,说:去洗澡吧,西边大盆里是个好地方。去洗澡吧,西边大盆里是个好地方。
惊醒的奶奶吓出身冷汗,西边就是大坑,这大盆可是大,不会凫水下去就没命。心惊胆战的她,活也无心再干,扛起锄头回了家。
老人神秘地说,那是淹死鬼找替身,引她下水。
单纯的一个梦,也能说出这么多道道,真佩服那些玄学信徒。不过,小时候就愿听这些让人脊背发凉,又一遍遍缠着讲的民间故事。大坑里也真出过凶事,还不止一个人,逝者叫什么名字,母亲还能说出来。说那人天热去游泳,一头扎到坑底拱起的树根缝隙中卡住……。
后来这个溺水少年,我也记得,小孩子都追着看众人用各种方法抢救那条生命,身体软塌塌地搭牛背上,驮着溜达好久,也没能缓过气来。
意外哪里都会有,怪就怪人的安全防范意识差,自救知识缺乏和大人监管不力,冤枉了不会讲话的哑巴大坑,也使它充满神秘感。
二
在乡亲眼里,大坑几十年泽润这方生灵,还是大有裨益的。
李大坑是全村人挖的风水坑,也用来蓄水,排水,调节旱涝。
记事起大坑就不像老人说的那么深了,南面临路,三面树木掩映,周围芳草萋萋,里面种着莲藕,四时风光皆不同。
乡亲在那洗衣洗澡、饮牛羊、淘洗野菜草料等,洗洗刷刷各种器物很方便。
也给孩子带来无穷无尽的欢乐。
更是鹅鸭的乐园。
春天,地气上升,冰刚刚融化,成群的鸭子就摇摇摆摆下水,“嘎嘎嘎”叫着释放憋屈一冬的压抑,梳洗污浊打绺的羽毛,脏兮兮的丑小鸭,片刻功夫摇身变成亮眼的白天鹅。
孤寂萧条的池塘,借着众多生命的到来焕发新生。
又过一段时间,一串串被胶膜包裹的蛙卵,不经意间就黑压压满了池塘。十多天后,蛙卵脱胎换骨,边缘浅水处,摇头摆尾的小蝌蚪一团团游动起来。
小时候时常坐在坑沿上,痴痴看着星星点点的小蝌蚪,觉得世间万物真是神奇,静动之幻化,瞬息已万变。
接下来,常到池塘消磨时光,发现蝌蚪魔术般变出后腿——前腿——尾巴缩短———变无,几十天过后,小黑点完全蜕变成深灰色的小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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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最大的特点就是叽里咕噜,手脚不闲。
家里鸡笼子被请进水里当了迷魂阵,罐头瓶钓起小鱼秧,锅台上的笊篱也拿到大坑沿上,张牙舞爪地窜蹦跳跃各种祸祸行为。
时常被坑边洗衣人撵的围坑转,只因投掷坷垃砖头弄浑了搓衣板周围的水。记作不记打的年纪跑一圈又会凑上前去胡搅蛮缠。
今想来,这才是童年真正该有的样子。
三
夏日,荷花满池,荷叶浓绿,荷香袭人,蛙泳鱼跃,鹅鸭钻进茂密阴凉的荷塘深处。
微风吹过,波光粼粼,荷叶翩翩,荷花颔首,蜻蜓点水,花碟漫舞,这样的景色怎一个“美”字够用?
珍姑是我崇拜的偶像,就因为她会凫水,能摘取大坑中间最妩媚的半开荷花,还有能插养在瓶里圣洁粉嫩的花骨朵。
虽然她大我三四岁,在我眼里就是大人样。有人“欺负”我她会护着,还会爬树摘枣子,够榆钱,勒槐花,我整天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卒,拿着她“赏赐”的东西回家炫耀。
有一次,我们在坑边大柳树下玩腻了,她又下水摘了几支荷花。颤巍巍的花瓣像婴儿楚楚动人的粉嫩脸蛋,错落有致地包裹着一根根针样鹅黄的花蕊,凑近,淡雅的清香扑鼻而来。
我太喜欢,自己又胆怯下水,到我家后,就问她要。
她举过头顶我跳起来也够不到,她第一次“吵”了我,
那时她也不过十多岁,自己付出代价得来的心仪之物也不舍,看她胳膊腿上被荷茎喇的一道道红印子就感觉疼,横刀夺爱搁谁也不会放手。
认准那荷花,仗着在自家,平时又被她宠习惯,使着小性子一直撵着那荷花,她就院子里转弯绕圈,吓得鸡鸭扑棱乱叫乱逃。她边跑边小声“威胁”我,无非就是以后去某某地方不带你了,从此记仇等等。
被我追的无可奈何,又不忍心打我,最后爬上我家靠墙的棉花柴垛,跳下去逃回家。生气归生气,失望归失望,她那壮举也真震撼到我,佩服她的本事和勇气,土墙那么高也不怕摔伤崴脚,名副其实女汉子一枚,这次可能真记仇了。
预料之内,一天后我们又聚一起,谁先解的锁?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带我去了李家大坑……
四
李大坑带来的美好记忆不胜枚举,
小时候的家住在坑南,长大后兜兜转转绕了半圈嫁在坑东。它的胸怀始终像家人不离不弃宽容大度,只奉献无索取,静静陪我走过几十年光阴,喜乐时以涟漪合拍,哀怒时借它明镜中的白云蓝天释怀。
秋天,气温渐渐下降,清晨的池塘雾气蒸腾,像一层薄纱,披挂一池参次不齐的莲蓬荷叶,微摆柳枝隐约可见,如一幅惟妙惟肖的水墨丹青,仙气十足。站在坑边,会让你思绪万千,猜不透里面蕴藏了多少风雅韵事。
大娘婶子开春买的小鸭子逐渐产蛋,总有几只不着调夜不归宿,主人忙无暇顾及,憋不住的蛋就拉拉在坑沿上,谁有好运碰着这“馅饼”?当然是家里烟囱先冒烟的勤劳人。
那大坑给人的期待不止这些。
以前村里几户做豆腐,听说用李家坑水点卤出的豆腐又多又嫩还好吃,不知是不是有荷净化水质的缘故。又听说是起五更舀第一瓢水才最好,是不是沉淀一夜水质清冽?还是汲取天地之灵气?反正期待已久的豆腐都吃得挺香,无人在乎大坑里洗过什么。
五
冰冻三尺后,池塘基本都成固态,大半个庄子的孩子聚集来可劲玩着各种项目。
陀螺转起来,四角摔起来,玻璃球弹起来。打出溜滑,一股劲箭头样窜出去好远。不怕凉的掀起锅盖大的一块,轮流坐上去推着打转,美滋滋,轻飘飘,一片欢声笑语,是发自内心的笑。
也有孩子气的大老爷们,被唤醒压制心底的童年,按耐不住诱惑,哧溜下去,又一阵炸营般沸腾。
腊月半,挖藕过年,乡亲砸开冻块,开始在黑黑的淤泥里小心地寻藕,一年美景如画,最后敞开心扉,以脆甜的菜肴和喷香的耦合唤醒乡亲的味蕾。
星移斗转,时过境迁。大坑早已失去当年的作用,周围人都知道那坑里的白莲藕酥脆好吃,却再也品尝不到美味,留给人的只有永不褪色的美好记忆。如今,被乡邻承包开发成鱼塘,接着创造财富。
它,见证父老乡亲一步一个脚印脱贫致富迎难而上,生活苦尽甘来。它,记下小村日新月异的蜕变,迈入繁华盛世的春天。
作者简介:徐海莲,喜欢文学,热爱生活,茌平区作协会员。在懵懂的诗行里采一缕馨香送给过往,在平凡的时光里与深爱的文字不离不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