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穷途末路毒蜘蛛
周邦文
一般的蜘蛛是靠结网捕杀昆虫为食，毒蜘蛛却不把功夫花在网上，只扯几条蛛丝直达目标，行动诡秘，其毒往往威胁着人们的生命。善良的人们啊，你必须对这种专门在暗中伺机作祟的毒物加上几分小心，提高几分警惕。
作者手记
一、偷 渡
一九八一年夏天的一个夜晚。
月黑风高，瓢泼大雨织成密密的雨帘连住天与地，蒙住山与海。天地间一片混沌。
一条黑影鬼域般地窜到海边的一堆乱石丛中。夜幕掩盖着他的身影，大雨冲去了他的足迹。借着闪电的光亮，可以看到这是一个年约二十四、五岁的男青年，瘦削的中等个，模样猥琐，有点像京戏《十五贯》中的娄阿鼠。此刻他正在偷渡前往香港。
望着对岸迷蒙的灯火，他的心一阵狂跳。
风稍停，雨稍住，他伸手抹去一脸的汗水和雨水，咽下一口唾液，猫下腰，两眼贼溜溜地在海面上扫瞄一番之后，慌慌如丧家之犬扑向了大海……
此人姓段名继祖，G省G县人，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渔民。四十岁上得子，视若掌上明珠，从小娇生惯养，使得段继祖养成了好吃懒做的恶习。高中毕业后在家赋闲，成日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搅得四邻鸡犬不宁。提起段继祖，左邻右舍无不皱眉摇头。
父母责骂，邻里白眼，派出所的教育，这些对他毫不生效。他就像一块滚刀肉，切不烂煮不透。
天长日久段继祖倒觉得小偷小摸不过瘾，干脆约几个酒肉朋友干起了撬门扭锁的勾当。为此，派出所把他挂上了号。
在家乡混不下去了，段继祖决定去到到香港混混，听说那里黄金遍地，美女如云，他想着到那里开开洋晕，也不枉为人一生。说不定还能跟上个黑道大佬，做个“世界仔”，做几单“大茶饭”，吃香的喝辣的岂不快哉！
想到就去做。段继祖跑到大队部（后来的村委会）要求出具证明申请赴港。村干部一听，异样地眼光打量他一眼，一句话气问得他差点翻了个跟头。
“你申请去香港是投亲靠友啊还是经商贸易？”
村干部向来对段继祖就没有好感，段继祖平时也从不感到大队部来撒野，今天不请自来必定没有好事，因此用一种调侃的口吻不屑地问他。
那时候还没有开展香港自由行，赴港差不多和出国一样需要单位出证明申请办理赴港通行证，像段继祖这一号的不可能通过申请。
“大爷我就是想去玩玩不成吗？！”段继祖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回答。
结果可想而知，段继祖被村干部不留余地的掘了回来。
“他妈的，老子偏不信你这个邪！活人能让尿给憋死？”段继祖心里恨恨地骂。
回到家里饭也不吃，事也不做，成天挂着个脸活像个瘟神。父亲看不下去，问他也不出声。只好请来德高望重的三叔公劝说一番。
能有三叔公出面，段继祖喜出望外。他知道三叔公在香港有好几个亲戚，如果三叔公肯帮忙，赴港就会水到渠成。可是三叔公见多识广，怎会上段继祖的当？这个混混平日里为害乡里也还罢了，介绍去香港岂不是祸害亲戚？任凭段继祖巧舌如簧，三叔公硬是不答应。
眼看正当申请不成，求人帮忙不灵，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利用毗邻香港的有利条件实施偷渡计划。
经过一番实地勘察，段继祖觉得陆地偷渡不大可能。陆地相连看似便捷实则凶险万分，除了粤港两边都有高耸的铁丝网，两边的边境巡逻也都十分严谨，不少人铤而走险都被当场抓获押送了回来。比较再三，段继祖觉得还是海上偷渡成功率较高。
段继祖从小在渔船上长大，深谙水性，本就不宽的海峡再利用好潮水涨落的时机对他不是障碍。经过一段时间的勘察准备，他选择了这个大雨滂沱的夏夜，实施了徒手偷渡计划。
二、参特
段继祖散了骨架似的躺在一块礁石上。
大雨已停，涛声依旧，四周一片添黑，一片死寂。但他并不觉得害怕。他暗自庆幸自己命大福大造化大，终于偷渡成功。他连作几次深呼吸，贪婪地吸进几口略带咸味的清新空气，心里一阵轻松。他觉得这儿的空气比家乡的好，充满了自由的甘甜，飘荡着女人的香味。一阵轻松，想入非非，昏昏睡去。
段继祖从一阵痛楚中醒来，睁眼一看，天还没亮。他想坐起来，突然腰间被人重重地踢了一脚。黑暗中只看出对方一共有四个人，但看不清来者是哪方神圣。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他壮着胆子发问。
“老子们是巡海夜叉，专捉你这种撞网的鱼鳖虾蟹！”一个大汉压低嗓门凶神恶煞般地回答。
“少跟他罗嗦，带回去见大佬再说。”一个破锣嗓子说。
不由分说，两条大汉用一块散发着臭味的黑布蒙住了段继祖的双眼，然后把他拖起就走。
滚刀肉毕竟是滚刀肉，段继祖没有挣扎，这时他清楚地知道，挣扎是多余的，弄不好还要多挨一顿打，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看你们能把老子怎么样。
段继祖横下了一条心。他暗暗祈祷，千万不要落在警方手上。
段继祖被挟持着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大约一支烟功夫，被塞进一辆面包车。车子七拐八弯地开了约一顿饭功夫停了下来。
段继祖被带进了一间住宅。除去眼罩后，他揉了揉昏花的眼睛，定了定神，偷眼扫了一下室内的情形。陈设简陋，还有一些网具，像是一间渔民的住宅。正面八仙桌边坐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押解”他的几条大汉分立两旁。
坐着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小，目露凶光。他盯住段继祖上下扫视一番，未曾开口先施几分威严，直看得段继祖腿肚子打颤。
“你叫什么名？哪里人？为什么要偷渡来香港？!”瘦子“啪”地一拍桌子连珠炮似地发问。
这时段继祖像是一具被猛地扯动了操纵线的木偶，一抬头，一耸胸，两腿一弯，差点跪了下去。
他没有马上回答瘦子的提问，心中暗暗思忖，对方到底是哪方神圣？从他们的举止、服饰来看，不像是警察，也不像剪径抢劫的毛贼，倒像个什么黑社会组织。但是黑社会抓我这么个身无分文、手无寸铁的逃港者干什么呢？他暗暗打定主意，不见真佛不烧香，在没有弄清对方身份之前，决不能实话实说。好在说假话是他的看家本领，眉头不皱就编好了一套，说起来比真话还要顺溜。
他说他叫刘成，大陆G省北部山区人，舅舅在港定居，年老有病，身边无人照应。他申请来港久久得不到批准，因此铤而走险，冒死偷渡来港，为的是尽一份孝心。
瘦子和另几位大汉交换了一下眼色，发出一阵轻蔑的冷笑。
“你他妈的少来这一套，我们看你敢于偷渡，有几分胆识，有心拉你一把，别跟我们耍花招！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们就把你交给警方。你是不是想尝尝被押送回乡的滋味呀？!”
瘦子这一招果然厉害，段继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从实叙说了自己的姓氏、籍贯以及逃港原因。他恳求瘦子指点迷津，他发誓，只要瘦子肯帮忙，他段继祖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瘦子满意地端起茶杯呷上一口，换上一副和善面孔，起身扶起段继祖，和颜悦色地说：“段老弟，你是明白人，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四海之内皆兄弟，你能勇敢地冲破中共统治的牢笼，可钦可佩。兄弟我一定助你一臂之力。”
“你们是……?”
段继祖试探着问。
“哦，实话告诉你，我们是台湾大陆同胞救援会的人，专门在此为大陆逃港同胞提供收容帮助。段先生上岸就遇上我们是你的福份。”
瘦子热情地回答，并作自我介绍说，他是“大陆同胞救援会”驻港负责人，名叫孙士成。他让段继祖坐下，示意助手递给段继祖一杯茶。
等段继祖喝完茶之后，孙士成拿出一份表格让他填写。段继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填上了本人简历、家庭情况和社会关系等。
孙士成又递给段继祖一份志愿书让他签名。上面赫然写着“我志愿为三民主义统一中国而工作”等内容。
段继祖接过“志愿书”，大致看了一遍之后明白了，原来这帮人都是台湾国民党的特务。
他没有马上签名，大喇喇地伸手向孙士成要了一支香烟，叼上，点着，深吸两口。他有几分自豪，没想到时来运转，偷渡一举成功，一上岸又遇上了“老蒋”的人。当特务他没想过，但是总要比撬门扭锁安全得多，眼下正在落泊之时，投靠台湾也算不错，但不知收入如何。
“孙哥，”段继祖这样称呼，并没在意孙士成微微皱起的眉头，“孙哥，我这种人没有什么政治远见，我想冒昧问一句，为你们做事我能得到什么好处？”段继祖最关心的是钱。
“这你放心，你为我们做事将会得到最丰厚的报酬。加入我们的组织是你最明智的选择。”孙士成满打保票。
段继祖毅然在参特“志愿书”上签了名按了手印，他希望此番参特也能像昨晚偷渡那样，如愿以偿，顺利到达欲望的彼岸。
三、赴 台
台湾岛的中部，有一块面积约400平方公里的盆地，一条名叫大肚溪的河流横贯其间。大肚溪边有一个小镇，小镇因为有一间著名的风景区疗养院而闻名。
一九八三年九月中旬，疗养院整容中心住院部C座二楼205室住进了一位神秘的男性整容者。没有家人探访，也没有朋友慰问，两名敞胸露怀的打手守住门口，把这间病室与外界隔绝开来，给这儿平添了几许神秘的肃杀气分。
病房内孤寂乏味，死气沉沉，使205室的这位手术病人烦躁不安。他拼命忍受住这种活受罪的冷清，一次又一次回想着自己的奇遇，预测着往后的锦绣前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使他平静下来。
此人就是段继祖。经军情局驻港情报站收容组孙士成短期培训后推荐给台特机关。段继祖被召到了台湾，台特机关又对他进行了一系列考查，最后决定花一笔钱为他进行面部整容，然后派回香港伺机潜入大陆执行一项特别任务。
手术做得很成功，拆下面部的纱布，对着镜子，段继祖差点惊叫起来。镜子里出现的是一张算不得英俊但颇为顺眼的年轻脸庞，代替了原来那张三角眼、倒挂眉、尖嘴猴腮鹰勾鼻的丑脸。
为了掩人耳目，台特机关让段继祖仍然扮作一个有钱的慢性病人转到疗养区包了一个单间，特务教员们扮成医生模样，轮流到他的房间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特工技术和相关知识训练。训练内容包括如何在大陆发展特务组织，如何就地取材实施行动破坏，如何进行情报的收集、汇总、整理上报，还有密写、联络和收听台特机关电台广播的方法等等。其中有一位教员还专门教授了有关中草药的知识，段继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整整一年的训练终于结束了，段继祖获准“出院”。
台特机关派一位名叫牛定山的资深特工头目在阿里山餐厅摆了一桌酒宴，庆贺段继祖获得“新生”。
酒过三巡，姓牛的一脸严肃地宣布：接上峰指示，段继祖从此改名为何五，代号“毒蜘蛛”，任命为军情局驻港情报站情报组副组长。
何五有些受宠若惊，想不到昔日的一个“烂仔”,短短一年多时间就变成了党国器重的特工。他起身立正，学着电影中台词般地宣誓表态：“我段……我何五效忠党国，决不变心，为三民主义统一中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牛定山挥挥手，示意何五坐下。他说组织已经办好了何五的香港居民身份证，三五天后就要起程回港，履行新的使命。具体任务和行动方案到港后听令。
四、回 港
段继祖第二次来到了香港。随同他一起到港的还有牛定山和一个叫王玛丽的女人。
大自然的人文景观演变是缓慢的，一年多时间，香港景物依旧，但昔日的段继祖已经突变成幽灵般的何五。
牛定山虽然其貌不扬，但办事效率挺高。他指挥何五和王玛丽在环球大酒店租了两间写字间作为活动据点，并以最快的速度，挂出了“环球药业有限公司”的招牌。
这天晚上，牛定山携何五、王玛丽在尖东酒家摆了一桌酒席，召集军情局驻港情报站的特工人员吹风打气。酒酣耳热之际，牛定山郑重宣布了军情局总部对驻港情报站的命令：根据形势的发展，驻港情报站的任务作相应调整。今后一段时期，要以收集大陆经济、科技情报为主，兼以煽动民众对中共的不满情绪，抓住机遇，发展组织。想方设法，争取短期内在收集大陆重点国防科研项目的情报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
众喽罗纷纷表态：“谨遵上峰训令，效忠党国，不成功便成仁！”
牛定山严肃地提醒何五，不要辜负上峰的期望，要尽快做出成绩。
“请牛先生放心，我一定竭诚尽力！”
何五起身立正，表示决心。
牛定山同时宣布，王玛丽作为总部联络员将留在香港，协助何五作好身份掩护，伺机向大陆渗透。
他命令孙士成，仍然带领一班弟兄守住港湾渔村一带，继续以猎获大陆偷渡人员为主要任务。
王玛丽扭动腰肢，款款来到何五面前向他敬酒。
“何先生年青有为，前途无量，我敬你一杯。”
何五欠身致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整个晚宴的主角显然是何五，一旁的副站长侯三一直阴沉着脸，看着何五一脸志得意的满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不由得心中暗骂：小人得志。别看有牛定山这条老狗罩着你，香港情报站还轮不到你小子唱主角，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侯三的表情当然逃不过牛定山的眼睛。但是他却装作毫不留意的样子，享受着晚宴的欢乐时光。
牛定山作为台湾军情局的资深间谍，深知体系内的派系倾轧。香港情报站既是个花钱的地方，也是个享受的地方。港英政府统治下的香港差不多就像旧上海的十里洋场。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各种信息满天飞的情报收集胜地。但凡用点心，努点力，容易出成绩。因此，香港情报站也就成了有头有脸的权贵们安排亲信的首选之地。自己虽然名义上兼任站长，可是实权却不在他的手上。他不敢得罪情报站的任何一个人，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喽啰。因为你不知道这个喽啰根在哪里，得罪了权贵可不是好玩的。现在好了，何五是自己的学生，是自己人，通过何五也许能够在香港情报站打一个翻身仗，从此在军情局扬眉吐气。
一切布置停当，牛定山准备回台湾。临行前向何五、王玛丽面授机宜：要尽快在本港物色一个可靠人员参加组织，让他打前站，以药材生意为掩护，打通与大陆G省G市（G市由G县撤县设市）的交通线。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向闭塞边远的G市发展，牛定山没作任何解释，他要何、王二人听令行事，不要多问。
五、征募
牛定山离开香港的第一天晚上，何五就迫不及待地溜进了王玛丽的房间。水性杨花的王玛丽本不是守身如玉的黄花闺女，两人一拍即合，好不快活。
一阵颠狂过后，王玛丽半娇半嗔地提醒何五：“好你个何五，你可不能只挂着占老娘的便宜忘了党国大事哦。”
何五搂住王玛丽，嘿嘿笑答：“不敢不敢，我已经想好了初步行动计划。”他贴近王玛丽的耳边如此这般地述说了一番，王玛丽点头称好。
两天后，环球药业有限公司在报上刊登了一则招工广告：本公司诚聘中药材业务员一名，年龄40岁以下，男女均可，要求熟悉大陆盛产名贵中药材、被称为中药宝库的G省北部山区情况，在当地有亲朋关系者更佳。本公司实力雄厚，工作轻闲，待遇从优。有志者请与香港环球大厦C座11楼1105、1106室何先生、王小姐接洽。
广告登出之后，何、王二人静等鱼儿上钩。
鱼儿终于来了。
来者男性，身材矮胖，看人视物总带着欲望的眼光。
此人名叫朱景池，34岁，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和段继祖是一路货色。他转了很多份工，哪一份也干不到半年，不是嫌活累，就是嫌钱少，老板嫌他太懒，最近刚被老板“炒了鱿鱼”。百无聊赖之际，翻看报纸，发现了环球药业有限公司的招工广告。“工作轻闲，待遇从优”，这8个字对他具有特别的吸引力。他衡量了一下自己，觉得符合条件。他祖籍大陆G省北部山区乡下，小时候曾随父母回老家探过亲，虽不能说熟悉，也算有一些了解。他还有个姑妈在G市，属于“更佳”之列。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信步来到了环球大厦。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何五独具“慧眼”，对朱景池很是赏识。他说服王玛丽，确认此人正是公司所要寻找的最佳业务员。
何、王二人详细询问了朱景池的家庭情况、社会关系和个人简历，同时简略地介绍了本公司业务员的要求。然后进入了实质性的洽谈。上班时间朝9晚5，确有需要迟到点早退点也行，工资每月3500港元不算高，但没有硬性业务指标，还可以经常跑跑大陆，自由度挺大。这一条最合朱景池的味口。他毫不犹豫地填写一份颇为详尽的、挺特别的招工表。
何、王二人相视一笑。贪食的鱼儿上了钩，是蒸是煮就由不得他了。
朱景池报到上班后，何五让他先用一个星期的时间认真阅读一批有关中草药知识的书刊，初步掌握一些必要的中草药知识之后立即前往大陆G市，摸清楚那里的经济发展、社会治安等情况，最好再搞一些内部报刊带回来研究研究。
王玛丽从旁解释说：“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公司业务发展的需要，要到内地做生意，必须尽可能多地了解掌握那里的一切情况。”
朱景池并不关心王玛丽的解释，他觉得无所谓，心想你发工资我干活，你说咋干就咋干，一个马仔没有必要动那么多脑筋伤那么大神。
六、注毒
前后半个月，朱景池结束了大陆之行，回到香港向何、王二人复命。他说可能是沾了“香港同胞”的光，在G省G市受到了很多沾亲带故的乡亲盛情款待，也受到了中药材同行的热情欢迎。闲暇时他穿大街走小巷，广泛收集了G市各方面的情况。他还带了几份G市日报和两本《瞭望》杂志。何五让他报销了全部差旅费用，另赏给他2000元港币。朱景池对何五非常感激。
台特机关对何、王二人的工作表示满意，指示他们要进一步把朱
景池“套”牢，条件成熟时正式发展其参特。
根据上峰的指示，何、王二人对朱景池不断施以小恩小惠，对他进行了进一步的拉拢。
一天晚上，何五和王玛丽一起请朱景池来到庙街的一间大排档吃
夜宵。三人点了几样海味，要了几瓶啤酒，开怀畅饮。
酒色上脸之后，何五挺关心地说：“朱老兄，你想没想过讨个老婆成个家？”
朱景池未置可否，喝了一口啤酒，嘿嘿一笑。
“怎么，不想？”何五故意追问。
“哪里哪里，我他妈的这副穷酸样子，哪个姑娘肯跟我！”朱景池咽了一口唾沫，自卑地回答。
“朱老兄，话可不能这么说，天生我材必有用，脚下的路就看你怎么走。”何五连鼓励带启发。
“多谢何经理看得起我，我听你的。”朱景池一抹嘴，挺豪爽地说。
眼看时机已到，何五从衣袋里掏出一张彩色照片递给朱景池。
照片中的女郎年轻性感，只见她侧身而立，曲线浮凸，双目含情，
热烈豪放。直看得朱景池两眼发直。
何五告诉朱景池，照片中的女郎是他一个亲戚的女儿，现在台湾
某公司工作。亲戚托他帮忙在香港找一位乘龙快婿。要求对方必须是
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将来能到台湾做事最好。朱景池连声请求何
五帮忙成全。
何五端起啤酒呷了一口，示意王玛丽“火候已到”。
“朱先生，”一直默不作声的王玛丽会意地开了口，“我实话告诉
你，何先生和我都是台湾方面的人，来香港办公司赚钱在其次，交几个有作为的朋友才是真，我们非常乐意结交、帮助朱先生你这样的人。”
“谢谢！谢谢！”朱景池连声致谢，并说他转了很多份工，现在这份工作最称心。
何五告诉朱景池，台湾方面对他上次大陆之行的表现和成绩表示
满意，现在需要再办个正式手续，今后大家一起以公司职员身份为掩
护，团结一致，为三民主义统一中国而奋斗。
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什么都明白了。
朱景池在沉思，在盘算。他在想，自己原是个无党派无政见人士，
对台湾无仇，对大陆无恨，在香港不过是个香不出来，臭不出去的无名混混。既然台湾方面看得起我，有金钱有美女，没有不干的道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为金钱为美女值得搏一回。他表示愿意跟着何先生、王小姐一起干。王玛丽麻利地从手提袋中取出一张参特志愿书让朱景池签了名按了手印。
何五让王玛丽带上朱景池的参特志愿书回台湾向总部报告，并请
示下一步行动计划。
七、布毒
台特机关派牛定山专程来到香港，亲自部署环球药业有限公司下
一步行动。
他接见了朱景池，赞扬他投身台特机关是最明智的选择。他煞有
介事地鼓吹，三民主义统一中国是举世瞩目的大事业，正需要朱景池
这样的有为青年加入进来。
他代表台特机关发布指令：环球药业有限公司要用药业生意作掩
护，迅速向大陆渗透，把工作重点放在大陆改革开放的前沿G省和G市市郊某飞机制造厂，要求设法搞到该厂正在研制的新型水陆两用飞机的机密资料。他说总部已经做出决定，资料到手之后何五等三人都将受到重奖，那时候不光能得到大把大把的港币、美金，甚至可以拿到去澳洲、加拿大、美国的定居护照。
牛定山还宣布了何、王、朱三人的具体分工：王玛丽驻守香港，何五和朱景池前往大陆，负责开展第一线工作。牛定山特别提醒何五和朱景池，要把戏做足，必要时可以收购一些中草药经香港转道销往台湾。
为了安抚侯三，牛定山话锋一转：“侯副站长在港驻守多年，对大陆情报工作具有丰富的经验。此次对大陆G省G市的渗透少不了侯副站长的后援保障，希望何、王、朱三人在保证情报活动安全的前提下多向侯副站长请示，大家全力以赴，完成这次重点情报收集工作。”
大家都知道这是牛定山的场面话，席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牛定山对侯三的不屑视而不见，端起酒杯来到侯三身边，“侯副站长，仰仗仰仗。”侯三当然听得出牛定山的弦外之音，什么“在保证情报活动安全的前提下多向侯副站长请示”，这不就是明摆着要架空我这个副站长吗？心里万般抵触，脸上却不动声色。官大一级压死人，无论如何也只能忍着。只见他慌忙起身，立正表态：“谨遵先生指令！”随之双手举杯，一饮而尽。
晚宴结束，牛定山又单独对何五进行了一番鼓动。他很亲热很知己似地对何五说：“总部的安排可谓天衣无缝，万无一失。大陆的那个段继祖已经不存在了，你现在是港商何五。放心大胆地打回去，锦绣前程就在你的脚下。”何五像是被注入了一支强心剂，精神为之一振，赶忙表示决心：“请牛先生转告总部，我何五决不辜负上峰期望！”。
“好！你们抓紧准备一下，尽早行动，希望你们马到功成，我等着在香港为你们设宴庆功。”
八、入境
一九八五年春天，何五和朱景池来到了G市，在春风宾馆531房住了下来。
根据台特机关的指示，他们采取了三步行动计划。
首先由朱景池打电话和市内亲朋取得联系，看看通过他们能不能
找到接近飞机制造厂的关系。
其次是每天购买当地报纸阅读研究，希望从公开的新闻报道中捕
捉到有关飞机制造厂的信息。
第三是通过谈生意的渠道，扩大关系网，迂回向目标靠拢。
计划倒是周密，但是并未能奏效。朱景池的姑妈已经垂垂暮年，耳聋眼花。表哥阿潮是个老实巴交的榆木疙瘩，只会种地，不会其他。所有亲友中没有人能和飞机制造厂拉得上关系。报刊公开报道中也全无飞机制造厂的消息。到春风宾馆531房来联系中草药生意的客商倒是不少，但是所有洽谈生意的人只关注中药材交易，关于何先生、朱先生绕着圈子询问的有关飞机制造厂的事没有人感兴趣，也没有人能提供一点具体的信息。
二十多天过去了，除了知道飞机制造厂在G市东郊一个叫小街
的镇子附近，别的情况一无所获。
何五显得有些焦躁，整天愁眉不展。朱景池看在眼里，觉得是时候表现一下，急忙献计献策。
“何经理，我有个想法不知可不可行？”朱景池察言观色话说半句。
“有话你就直说，不要吞吞吐吐！”何五两眼直视朱景池，有点不耐烦。
“好的好的。”朱景池唯唯诺诺。“俗话说的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呆在G市鞭长莫及，不如直接去到小街镇‘抵近侦察’，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何五决定采用一套全新的办法下手。
这一天早上，何五和朱景池吃罢早餐，买了一份G市导游图，租了一部“的士”，来到了小街镇。
春暖花开，微风轻拂，空气格外清新。小街镇虽在市郊，但商店林立，市场繁荣，街道整洁，和市区相比，除了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别无其他太大的区别。
G省盛产中药材，改革开放以后，全省大城小镇差不多都有一个
中药材市场。G省的中药材价钱公道，质量上乘，远近闻名，吸引了大批中外客商。小街镇只有四条街，其中有一条就叫草药街，街道两旁几乎全是清一色的中药材商店。步入草药街，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草药的清香。
为掩人耳目，何、朱二人也来到了草药街，东家问问，西家看看，悠哉悠哉转了一圈。
中午时分，两人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来到飞机制造厂门前的农贸
市场。市场与工厂围墙中间有一条壕沟相隔。
农贸市场是街道上为解决飞机制造厂的人买菜难而专门设立的，
一色的石棉瓦盖顶，水泥台面，100多个摊档相对而立，鸡鸭鱼肉蛋菜样样俱全，中间通道买菜的男男女女熙来攘往。
市场一侧一字摆开五六家个体餐馆，各家门前都站着一两个口齿
伶俐、热情大方的姑娘在邀请过往客人光顾。
观察完地形，何、朱二人信步来到“悦客来”餐馆门前。不用门前的姑娘邀请，餐馆的广告词吸引了他们：特邀香港名厨，传统粤菜，欢迎品尝。
餐馆不大，看样子还算干净，他们在唯一的一张空台边坐下，点了几样小菜，要了两瓶啤酒，边吃边饮边闲聊。
两人满口的广东话引起了年轻的老板娘的极大兴趣，她扭动着腰
肢走上前来，主动和他们攀谈起来。
“两位老板光临小店真是墙壁生辉呀。”老板娘嗲声嗲气地说。也许是光顾着做生意赚钱忘记了词，老板娘把“蓬荜生辉”说成了“墙壁生辉”倒也顺口。
“生不生辉的不要紧，你不要斩我们一刀就行。”朱景池接上了话茬。
“老板娘很会做生意呀，陪我们喝两杯如何？”何五故意色迷迷地盯住老板娘有点夸张的胸口挑逗地说。
“哎呀，看不出两位老板这么会说笑，我叫厨子炒几个拿手菜孝敬二位。”
老板娘叫来一个端盘子的姑娘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她在心里
得意地想，好你个广东佬，撞到老娘的案板上怎能不斩你们两刀！
何、朱二人是何等人士？当然看出了老板娘的心思。朱景池正要制止，何五打断了他的话。他突发奇想，说不定这个贪财市侩的娘们儿可以为我所用，甚至帮上大忙。
“老板娘，靠近飞机制造厂生意一定很好做吧？”何五一改调笑的面孔，挺认真关切地问。
“托福、托福，生意还算过得去。这几年工人的收入多起来，我的生意也好做不少。”
“工厂的人来吃饭的多吗？。”
“嘿！那都是小打小闹，靠他们赚不了几个小钱。遇上公家请客，那才是大吃大喝，有几个赚头。但是竞争厉害呀。”老板娘颇为感慨地回答。
“生意难做啊。”何五装作很理解的样子继续搭讪。“但是凭你老板娘这么聪明能干，你可以在工厂里拉几个关系帮帮你的忙啊。”
“这年头各有各的门路，各有各的关系，这一带开餐馆的一般都有自己的固定客人。我有个表妹就在飞机制造厂，帮了我不少忙。”老板娘倒是快人快语，颇为自得地说。
“哦！你表妹在飞机制造厂？太好了，太好了。”
何五话一出口，自觉失态。赶忙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巧妙地掩饰了窘态。
结账时，何五盛赞“悦客来”菜好吃、价公道，特意多付给老板娘50元人民币。老板娘心里高兴，连声说着感谢的话。她一个劲地邀请何、朱二人再来光顾。
“老板娘，我们在G市还有几笔生意要做，暂时走不了，我们一定会再来帮衬你的。”何五挺认真地说。
何、朱二人起身告辞，老板娘热情地送到门口。一顿饭的功夫，他们似乎已经成了老朋友。
何五拉住老板娘，悄悄地对她说：“我们是香港商人，同行的是我的表哥，为人厚道，家底殷实。为了今后发展业务的需要，他想在本地觅一位贤慧的妻子，老板娘交际广，人头熟，办法多，不知肯不肯帮这个忙。”
老板娘一听，笑得见牙不见眼，她说何五是在和她逗乐子开心，今天店里正忙着，等有空时再和他说笑乐一乐。
老板娘转身要走，何五拦住了她。
“老板娘，我说的可是正经事。我表哥祖籍就是本地人，他父母思乡心切，认准了要在G省G市找个儿媳妇。这也是我们这次G市之行的主要目的。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热心人，请你务必帮帮忙。"何五一副诚恳的样子，边说边塞给老板娘100元人民币。
老板娘仔细地审视了一下何五，确信他不是说笑，于是也挺认真
地说：“这可是件一等一的好事呀，我一定帮忙。”
九、织网
何五，这只台特机关豢养的毒蜘蛛，为了他的罪恶目的，正在处心积虑地织结着他的情报之网。
他带领朱景池，装着了解行情，洽谈生意，隔三差五地窜到小街镇。一来二往和“悦客来”餐馆老板娘混得烂熟。老板娘最后决定肥水不流外人田，把她那位在飞机制造厂工作的表妹介绍给朱景池。
何五告诉朱景池，虽然台湾的女郎在等着他，但眼下这个“对象”
绝不能当儿戏，假戏要当真戏唱，要当作一项特殊任务去完成，并随时向他报告进展情况。
老板娘的表妹叫韩美娥，今年28岁，由于注意保养，看不出这个年龄。中等个头，除了脸上多了几颗“青春豆”，还算健康漂亮。她20岁那年从机械中专学校毕业，分配在飞机制造厂设计室，一干就是8年。韩姑娘心气高，很想干一番事业。但是设计室是知识分子集中的地方，她这个中专生只能打打下手，描描图，担不得大梁。8年时光如流水，她还是个技术员。设计室里的技术员实际上同一个勤杂工也没有多少区别。事业不随意，爱情也不顺心。高不成低不就。岁月不饶人，眼看就要奔30而去，韩美娥不禁暗暗着急起来。听表姐说给她介绍一个香港男友，很是高兴。几次相会之后，韩美娥对朱景池产生了抹不去的好感。
有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韩美娥觉得，朱景池虽然相貌平平，但人聪明，有钱有事业。针无两头利，综合衡量也算得上是个如意郎君。朱景池也表示对韩姑娘非常满意，两人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老板娘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从今后添一门香港亲戚实在是件好事情。
为防止韩美娥产生戒心，何五指示朱景池采取欲擒故纵的办法，
暂时不要打听飞机制造厂的事情。
几次约会，朱景池只谈自己在香港的风光生活，从不向韩美娥打
听工厂里的事情，也不问她做什么工作。
这招果然很灵。
韩美娥认为，这正是朱景池的可爱之处，不问并不代表对她不关
心，说明他人成熟，不市侩，重感情。这从朱景池的言谈话语中可以得到进一步证实。他不止一次地对她说，他选女友一不看重门第，二不挑剔地位，只求两人真心相爱。他向韩美娥保证，将来一定带她到香港定居。信誓旦旦的谎言让韩美娥吃下了定心丸。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间已经到了五月中旬。
朱、韩二人的“恋情”经过闪电般地发展，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两人出双入对，俨然一对未婚夫妻。
何五让朱景池带着韩美娥逛商场，选时装，买首饰，把个韩姑娘美得几乎忘记了今夕是何年。在表姐的席梦思床上，韩美娥半推半就被朱景池打破了做姑娘的最后一道防线。此后，两人更是如胶似漆。
何五在听取了朱景池的详细汇报之后，坚信蛛网已经织成，韩美娥已经成了他毒蜘蛛的网中猎物。
是采取进一步行动的时候了。
这天晚上，朱景池邀请韩美娥到G市湖滨宾馆火玫瑰咖啡厅喝
咖啡。
韩美娥应邀来到，朱景池已经开好了台在等她。她来到朱景池的
身边坐下。今晚她着意打扮了一番，浓妆艳抹，香气四溢，惹得邻座客人为之侧目。她有点陶醉，近来她越来越喜欢体味由于别人对她的注意和欣赏而产生的那种莫名的快感。但是她奇怪地发现，今晚朱景池没有像往常那样满面春风地和她表示亲热，而是神色忧郁地哭丧着脸。
一种不祥的感觉向她袭来。
自认识朱景池以来，可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啊。难道他是有妇之夫，老婆打上了门？这种事在报纸电视中并不鲜见，特别是在涉外婚姻中时有发生，难道也让我碰上了不成？不，不会的，他曾对我发过誓要爱我一辈子。韩美娥自己安慰自己。
“亲爱的，你怎么啦？是身体不适还是生意不顺？”韩美娥不安地搓着双手幽幽地问。
朱景池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双手把韩美娥那双冰凉的手捧起来
轻轻地抚摸着，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亲爱的，不管怎么样，我都和你在一起。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就说出来，我也许能帮上忙。”韩美娥温柔地说着宽心的话。
“哎！”朱景池长叹了一口气，放下韩美娥的手，端起咖啡举到唇边又放了下来。
“快说呀！”韩美娥有些沉不住气了。
“事情是这样的，”朱景池终于不情愿似地开了口，“我有个叔叔在香港办了一家科技杂志社，本来生意不错，但最近由于稿源有限，又很难搞到有价值的科技资料，竞争不过对手，现在已经濒临倒闭。”
“哦，原来是这样。”韩美娥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抓起朱景池的一只手轻轻地摇晃着，劝朱景池想开点。
“叔叔无二无女，他的就是我的。他的企业即将倒闭，我这个
当侄儿的能不着急吗？”朱景池皱着眉头，故作着急上火的样子说。他接着告诉韩美娥，说他到大陆做生意全靠叔叔资助，如果叔叔破了产，他也不会再有好日子过。他装出了一副心情沉重的样子。
一语提醒了韩美娥，叔叔的企业关系到朱景池，也即关系到她韩
美饿，看来是不能漠不关心。她让朱景池不要一个人干着急，要两个人好好合计合计。
“美娥，你不是在飞机制造厂工作吗？你要是愿意帮忙，肯定有办法。”沉默片刻，朱景池点明了主题。
爱情冲昏了韩美娥的头脑，以至于对朱景池的步步紧逼毫无警觉。她把一个间谍赤裸裸的套磁接近当成了恋人之间的普通对话。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技术员，手头掌握的资料有限，再说厂里有明文规定，一切图纸资料不准擅自带出厂门。”韩美娥表示无能为力。
“哎呀，我的小姐，谁还让你敲锣打鼓公开去拿不成？你把每天接触到的图纸资料拣重要的夹带几份出来复印，神不知鬼不觉，有什么困难？”朱景池故作轻松地露出了青面獠牙。
韩美娥陷入了沉思，她不是一个法盲，她知道干这种事情的后果。
可惜她想的不是国家利益，而是她憧憬的所谓幸福生活。朱景池准确捕捉到了韩美娥的心理，并且成功地攻破了这道心理防线。
“假如你觉得实在为难就算了，叔叔破产，我最多再回到香港从打工仔做起，一个大男人大概不至于饿肚皮。”哪壶不开提哪壶，朱景池用上了最后的杀手锏。
韩美娥听懂了朱景池的弦外之音，她立即作出回应：“我俩都到了这个份上，还分什么你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听你的。”
朱景池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十、得手
何五对朱景池的工作大加赞赏，朱景池则对何五的策划表示佩
服，两人为能成功地把触角伸进飞机制造厂而欢欣鼓舞。
工厂领导及时发现了韩美娥的思想变化。设计室党支部书记亲自
找她谈话，要求她树立正确的婚恋观，不要被金钱和享乐冲昏头脑，迷失方向。可惜韩美娥没有能够接受领导和组织上的忠告，她口头上唯唯诺诺，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套。
为了“爱情”，为了心上人，为了过上人上人的好生活，韩美娥在泥淖中越陷越深，终于跨出了足以使她悔恨终生的第一步。
这天晚上，韩美娥趁值班之机，把设计室存放的早年从某国进口的几种老歼击机图片资料汇编偷走了一本，第二天带回宿舍藏了起来。初时她感到忐忑不安，如芒刺背。几日后见一切如常，她的心情又恢复了平静。当她确信平安无事之后，急忙约见朱景池，把那套资料交给了他。
何五不辨真伪，吩咐朱景池继续留在G市稳住韩美娥，自己亲自飞抵香港向上司报功。
何五把“资料”交给牛定山并详细汇报了工作情形之后，和王玛丽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个星期。牛定山从总部带来了一个颇为意外的消
息。何五他们当作宝贝弄回来的“资料”是本过时货，六十年代搞到也许有点用，现在已经没有丝毫情报价值。
一阵冰凉的感觉袭遍全身，何五感到就像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
牛定山安慰何五，情报虽然无大价值，但目标选得准，路子走得对，工作做得细，因此，上峰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并先给了1万元港币奖金。总部指示何五立即赶回G市，继续运用已建立的网络，向核心机密接近，设法搞到最新飞机的设计资料。
何五又潜回G市，立即向朱景池转达了总部的指示。事不宜迟，他要求朱景池赶快约会韩美娥，发奖金鼓士气，布置下一步任务。他要朱景池如此这般鼓动韩美娥，牢牢地把她吊住。
朱景池找到韩美娥，送给她一条金项链，一枚金戒指。
“美娥，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感激你，由于你的帮助，阿叔办的杂志这一期销量大幅度上升，还收订了不少商业广告，希望你救人救到底，再帮忙搞一些最新的飞机设计资料。阿叔说了，出完下一期杂志就亲自来大陆主持我们的婚礼。”朱景池把何五教给的话非常生动地复述了一遍。
韩美娥欣赏着金光闪闪的金项链、金戒指，幻想着幸福温馨的婚
礼，又一次答应了朱景池的要求。
在何五精心策划和直接参与下，韩美娥终于搞到了总工程师办
公室门和保险柜钥匙的模印。朱景池分别到几个个体摊档一一配
好，单等适当时机开始行动。
何五对自己卓越的组织指挥能力感到自豪，为往日小偷小摸的本
事今天被淋漓尽至地应用发挥感到骄傲。
六月十九晚上，天气燥热，黑云滚滚，像是要下一场暴雨。
夜深人静之际，韩美娥引导何、朱二人溜进厂区，摸到了总工程师办公室门口。
何五熟悉溜门撬锁的活，他亲自动手打开了一道铁门和一道木
门。何五压低嗓音命令朱景池守住门口观察四周动静，自己带着韩美娥溜进了办公室。
他把已经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逐一又检查了一遍，让韩美娥用一
支小号手电照明，麻利地打开了保险柜的门。当一大卷印有绝密字样
的图纸资料呈现在他的眼前时，何五激动得有些心悸。他定了定神，拿出一架事先准备好的微型像机从头至尾把资料图纸拍照了一遍。
原路返回，有惊无险，一班窃贼弹冠相庆。
回顾这段间谍窃密案件，我们可以写得云淡风轻，其间没有刀光剑影的对阵，也没有你死我活的打拼，但是，共和国的军事机密却受到了一次严重的挑战和冲击。
守护机密的人们不是算命先生，职能部门也不可能用怀疑一切的眼光去洞察所有接近机密的人。但是，国家有保密法，单位有保密制度，个人有保密职责，假如我们每个层面都能很好地履行保密责任，完全可以根绝或者大幅度地减少敌人觊觎的机会。
大陆的反间谍机构是从战火中走来的智慧群体，他们在白色恐怖下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在新中国成立后更是为保卫新生的人民政权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们在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对敌斗争经验，他们能够捕捉到豺狼奔袭的风声。像飞机制造厂这样的机密重地，他们的防范不可能疏漏。他们的触角广泛而灵敏，而敌人往往利令智昏，飞蛾扑火，自以为得计，在不知不觉间掉进陷阱，落得个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这是一切逆历史潮流而动的反动派必然的命运。
十一、狗斗
机密到手，韩美娥心有余悸，何朱二人欣喜若狂。何五急于向台特机关报功。一想到自己的那个顶头上司他就恨不得马上给他好看。
说起台特机关香港情报站副站长叫侯三，此人经历和何五有些相似。但是对何五初来乍到就受到刘定山的器重感到如鲠在喉。想他何五寸功未立，凭什么能够拿到丰厚的特别经费？自己早就垂涎的王玛丽为什么平白无故便宜了这个乡巴佬？还不是有了刘定山的鼎力相助？如果任由这小子顺风顺水，香港情报站哪还有我侯三的一席之地？按照常规，何五得到情报第一时间应当向他这个直接上司汇报。可是何五这个王八蛋居然越级上报，直达刘定山。如此狂妄，不给他一顿杀威棒他何五如何能够知道县官不如现管？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打定了主意，侯三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行动变得非常迅速。他带着一名助手，也乔装来到了G市，在春风宾馆六楼开了间客房住了下来。侯三觉得这样便于监视、跟踪何五等人。
侯三此举刘定山不知道，何五更不知情。这种各行其是的做法在台特机关不足为奇。狗咬狗一嘴毛，这是他们的惯常逻辑。
侯三此行有两个目的，一是对何五的情报渠道进行秘密考察，他不相信一个新手能够这么快拿到这么机密的情报。他要以对党国的忠诚拿到第一手资讯，戳穿何五的假情报阴谋，进而一石二鸟一举拔掉刘定山和何五这两个眼中钉。二是假设情报为真，在此次情报收集过程中必须打上自己亲历亲为的烙印，这样才能在将来论功行赏时理所当然地名列其中，坐享其成。
话说何五，正所谓小人常戚戚。自打回港的晚宴上他就明显感觉到侯三对他的不怀好意，以至于一见到侯三那张冷冰冰的面孔就浑身不自在。何五在心里暗暗叫劲，一定要利用这次重大立功机会扳倒侯三，取而代之。
收到何五的密报，牛定山有些将信将疑。这一切来得太过顺利，顺利到让人感到不安。他指示何五暂不要轻举妄动，继续收集后续信息再作处置。
按照牛定山的指示，朱景池告诉韩美娥他要和何先生到G市办理药材业务，同时购买结婚物品，要求韩美娥在分开这段时间注意观察厂里的反应，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他们。
何朱二人离开小街镇之后，韩美娥做贼心虚，每天上班都是提心吊胆。特别是何朱二人离开小街镇的前两天，只要看到保卫科的干部从她的办公室门前路过她都要心跳加速一阵。
韩美娥在紧张的状态下熬过了一个星期，居然平安无事。厂里一切如常，就像压根没有发生窃密事件一样。韩美娥大着胆子故意在饭堂打饭时几次接近保卫科干部，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又借故向同办公室的工程师们打听飞机研制的进展情况，工程师们并没有介意，回答也很正常。这让韩美娥彻底放下心来。她打算尽快向朱景池报告平安，同时筹划结婚大事。
临行前，韩美娥特地到“悦客来”向表姐报喜。
表姐除了恭喜，少不得一顿夸赞，赞叹表妹命水好，找了个好归宿。表姐告诉她，人怕出名猪怕壮，现在韩美娥成了小街镇的名人，好多人都想和她拉上关系，就连她这个表姐都跟着沾光，餐馆生意旺场不少。表姐告诉她，就在前两天，有一个客人拿着一大袋礼物向她打听韩美娥的恋情，说他有一个美国亲戚也想攀上这门亲。表姐拍着胸口保证：“表妹你放心，我不是见利忘义的人。我当场把这家伙回绝了。我说你有飞机场的体面工作，又是个搞技术的，虽然目前只是个普通技术员，将来一定有大出息，一般人别想追得上。”赞美的话听得多了，真真假假的，韩美娥也没往心里去。
此时的牛定山却如坐针毡。一个星期是那样的漫长，他亲自来到香港坐镇，他在焦急等待着何五的后续信息。听说何五决定再次潜入小街镇，牛定山一时不知如何回复。他让何五等待他的指令再作行动。
牛定山是在打着自己的算盘。机密情报既已到手，这临门一脚的功劳怎么可以旁落他人？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心中毅然形成。
恰在这时，牛定山收到了王玛丽的密报，说是最近几天侯副站长离开了香港，据说是去了大陆。牛定山心里不禁打了个冷颤。他本能地联想到侯三之行极大可能和即将到手的情报有关。他知道侯三不是个省油的灯，没想到这个王八蛋居然敢于擅离职守。
还没等到牛定山想好如何严惩侯三，却收到了侯三发来的密保。密报称，经过他建立的秘密渠道印证，何五搞到的情报可能有假。
真是石破天惊。侯三的消息真假难辨，牛定山一时无法验证。兹事体大，关系到自己的前途命运。牛定山刹时拿不定主意。但是凭着对侯三的了解，明显是有备而来，绝不能掉以轻心。如果侯三的情报属实，自己急于邀功，岂不是要掉进冒功请赏的泥坑？假如是候三嫉贤妒能，正好乘此机会予以铲除。
刘定山决心既下，心情反而轻松起来。他派王玛丽到G市探路，看情形再决定是否需要“御驾亲征”。
十二、触网
就在韩美娥喜奔G市的前一天下午，韩美娥像平常一样下班回家。刚走出厂区大门，一位男士在拐角处彬彬有礼地拦住了她。韩美娥先是一惊，随即镇定下来。来人面容和蔼，中等身材，自称姓关，是做中药材生意的，和朱景池的表哥阿潮是多年的朋友，阿潮介绍他来找韩美娥帮忙，想和朱景池搭上关系，今后好做生意。
说怪不怪，这世界消息传得真快。时下的韩美娥不要说在飞机厂，就是在整个小街镇，也都成了名人。谁不知道韩美娥交了个有钱的港商男朋友。之前就有过不少中药贩子闻讯找来，希望牵线搭桥，一看就是些势利小人，韩美娥很是不屑。可是这位关老板与众不同，谈吐不俗，态度诚恳，让人难以拒绝。
关先生请韩美娥到“悦客来”吃饭。羡煞了一旁忙碌的表姐。
“啧啧啧，真是往来无白丁呀，交的尽是有钱人。好在你还记得阿姐，肥水不落外人田。”表姐赞扬讨好着。
关老板向韩美娥介绍了自己的中药材，自称手上有本地十大中药材，比如陈皮、橘红、砂仁、巴戟、藿香、地龙、沉香、良姜、佛手等等，就连最难捕捉到的金钱白花蛇他手上也都有货，而且货源充足，品质优良，质量稳定，价格公道。看着韩美娥似懂非懂但却认真听着的样子，关老板继续说道：“像我这样的药材商打着灯笼也难找，只要朱老板和我搭上关系今后不愁赚大钱。”
韩美娥虽然不懂中草药，但从朱景池那里或多或少也了解了一些中药材常识，之前找她牵线的药贩子们没有一个像关老板这样内行，“赚大钱”应为不虚。利用内己关系在供需之间搭条线，举手之劳，何乐不为？只是“赚大钱”我能得到多少呢？韩美娥心里不托底。
“韩小姐，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把我介绍给朱先生，在往后收购中药材的时候优先考虑和我合作，我保证按照成交额的5%给韩小姐提成。”关老板快人快语，拿提成正合心意，韩美娥满口答应。
前后一餐饭的功夫，关先生俨然已经和韩美娥混成了熟人。韩美娥告诉关老板，明天就去G市和朱景池见面，关老板如果有时间可以一同前往。关老板表示感谢，当即答应。
好事成双，工厂这边一块石头落了地，没曾想又开了一条新财路，韩美娥兴高采烈地直接跑到G市向何朱二人报告平安。
王玛丽来了，韩美娥也到了，双双对对在G市游玩两天。小别重逢，好不快活。
王、何、朱三人详细听取了韩美娥关于飞机厂的报告，除了安全还是安全。确认一切正常，何五不禁冷笑出声：“都说共产党的反间谍机关如何厉害，在我何五面前也不过如此。”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再次潜入小街镇伺机再捞一把，再给牛定山一个额外惊喜，锦上添花。
王玛丽按照预先约定向牛定山发出了安全信号，并要求何五等待上峰指示再做下一步安排。
韩美娥介绍朱景池和关老板见了面，在真正的药材商面前朱景池不敢多谈，但是既然是打着中药材生意的幌子，又怎么能够避开中药材不谈？只是交谈越深，朱景池越是搭不上话茬，感到很是无趣。
关老板似乎并不在意，只顾侃侃而谈，这倒让朱景池有一搭无一搭的轻松随意起来。谈到价钱，朱景池似乎也是心不在焉，关老板察言观色直奔主题：“朱老板，大概情况我已经和韩小姐说了，达成交易的话我会按照总成交额的5%给韩小姐提成。”朱景池一听有现金提成马上来了精神，表示会尽力促成合作。只是确定和关老板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不是一般交易，还需要请示公司总裁才能定夺。
看到关老板面露难色，朱景池顺口而出：“我们总裁这两天就要来G市，你只管静侯佳音。”
“那就拜托朱先生。”
和关老板的关系是自己新开发的渠道，朱景池不想马上让何五知道，心里想着，如果牛定山能够确认关老板这条线并作为G市据点，那自己可是头功一件，将来常来常往自然有好处可捞。
牛定山真的来了，这本是反常之举，但也实属无奈。因为侯三搅了浑水，让他不敢轻易作出判断。顺利来到了G市之后，他还是颇为得意，他亲临一线“御驾亲征”，今后谁敢不敬畏三分。他要面见韩美娥进行面试甄别，亲自审查情报来源的可靠性。
牛定山还是那么高效，入住停当，当晚就让何五安排单独约见了韩美娥。韩美娥如实叙述了两次盗取机密的所有细节，牛顶山听不出有什么纰漏。这倒也符合牛定山的心理需求。他立即连夜召集全部在G市的间谍人员到他的房间开会，确认何、朱、韩取得的情报为真，并表示祝贺，至于奖项、庆功将会安排在香港情报站隆重举行，何五向牛定山进行了情报交接。
大功告成，只差回港转道向台湾总部报功请赏最后一步。牛顶上示意王玛丽打开预先准备好的香槟酒预先庆祝一番。
颇为遗憾地是，即将来临的灭顶之灾没有让他们把美梦做完。
正当一群间谍分子弹冠相庆的时候，门铃响起，众人一阵骚乱。牛定山示意镇定。
“谁呀，半夜三更的？”门铃又响，牛定山亲自发问。
“对不起，我是楼层服务员，有位先生让我给你们送来宵夜。”门外传来了女服务员温和的声音。
牛定山目视众人询问缘由，众人摇头摆手。
“叮咚叮咚”，门铃再次响起。
“可能是关老板。”韩美娥小声说。
牛顶山一头雾水，来不及细想，示意韩美娥开门。
房门打开，果然是关老板站在服务员身后。房门两侧同时闪出8名身手敏捷的便衣警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房间，迅速控制了房内的每一个人。
电闪雷鸣般的一瞬间，刚才还在弹冠相庆的人们同时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灭顶之灾。
“我们是香港商人，你们凭什么抓人！”牛定山困兽犹斗。
不由分说，关老板示意两名警员当场从牛定山身上搜出了微型胶卷。
大势已去，铁证如山，牛定山面如死灰，干咳数声，犹如困兽哀鸣。其他人等也都如霜打的野草低下了头。
G市反间谍机关早已注意到了何、朱、韩三人的窃密行径，当他们把触角伸向飞机厂核心机密的时候，早已触动了反间防特的“警铃”。
有道是利令智昏。以牛定山为首的一班台特分子一心想着立功受奖、金钱美女，根本不把大陆反间谍机关放在眼里。他们的逻辑是，共产党获得政权后一直在搞政治斗争，穷过渡是其基本特征，成立不久的反间谍机构不过是门面而已，根本不值一提。没想到啊，我牛定山领导下的一班情报精英会在小河沟里翻了船。
世间没有后悔药，失败是一切逆历史潮流而动的反动派共同的宿命。铁窗终止了牛定山之流的情报发财梦，剩下的只有他们认罪伏法、反省悔过的时间。
G市日报6月23日报道了这样一则消息：台湾国民党特务牛定山、何五等人蓄意窃取我重要航空军事工业机密，于本月20日凌晨落入我国家安全机关的法网……
修订再版《穷途末路毒蜘蛛》后记
周邦文
这篇报告文学发表于1993年《隐蔽战线》杂志，因为篇幅较长，分载于第四五六期。后又被编入《谍海激涌》一书。该书共收录了本人两部长篇，另一篇《血腥迷雾檀香扇》。广东经济出版社1999年出版。为了写好这个案例，我亲往案发现场进行了场景勘察，徒步走访了当地的社情民情，在当地公安部门的配合下，调阅了相关历史案卷，做了大量的现场走访笔录，然后撰写成篇。一句话，就是为了尊重历史真实，写出有血有肉、有教育意义的作品。这也成为我写反间案例的基本方略。有人说这样做是多此一举，出力不讨好，我却不以为然。我虽然只是个业余的报告文学作者，但是不可以因为偷懒而把报告文学写得“业余”，更没有权力灰暗了“报告文学学会会员”的称号。正是有了这份自觉，我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陆续写出了一批有较高文学价值和一定现实意义的报告文学作品。今天看来也都还有一定的可读性。正如郭小东先生在当代谍案纪实 《谍海激涌》一书序言（代跋）中所言：
《谋海激涌》故事离我们已远，其人和事离我们却近。
《谍海激涌》这本由案例而故事的集子，虽非拍案惊奇，但起码开卷有益。对于生活于开放年代的人们，其中的每一个故事，也许都具有警示人生的意义。集中所描状的间谍案，大多是深层的人和事的揭示。有的案中的人事在开始时大都是不经意或没有明确的间谍企图的，是由于某种欲望而不慎落入陷阱，或许成为间谍而心存侥幸，最终咎由自取，懊悔莫及。人不知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就会面临深渊，有些人昏昏然愈陷愈深，有些人却能于警惕中自爱自保，仅仅是一念之差，一步之遥，却酿成人生迥然的结局。从这一点上言，这本书确实是人生必读之作。难说生活处处有陷阱，也并非人人都能恰守“慎独”，但对于在社会生活中游走的人来说，从这本书中汲取一些防谍防敌的常识，咀嚼一些别人的惨痛教训，也未必不是一件要紧的事。
读者的期待可以有许多种，但作为文学作品，最起码的回应，应是对读者的一种呼唤，这种呼唤就是作品的魁力。在到处充斥着文字垃圾、文学已不再神圣的年代里，老老实实地讲故事，貌似木讷地揭发真相，也许本身就是一种呼唤一种魅力。诸如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新闻调查》，收视盛况空前。我想《谍海激涌》在某种程度上是具备了这种魅力的，是它的题材和叙说这题材的方式，自然而然地形成这种魅力。案例本身的扑朔迷离和奇诡的情节，构成了作品陌生而又新奇的故事脉络。但故事本身的张力足以令读者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读多了矫情和无病呻吟，换一种方式领受另一种素面朝天的引诱也不见得全无兴味。
在人生的默存和紧张之中，来一点离我们虽然很遥远但也许危机四伏的别一种人生故事，添一点茶前饭后令人警觉的谈资。也许这也是90年代文学的民间话语的题中之义。《谋海激涌》是一本毋须评论家炒作，仅以平常人平常心去读出一点并不平常也许可令一些人对国际国内的谍海风云的警觉，从中领悟到如何在深渊之前嘎然止步的读本。我想，仅此故事也就成为了故事。把它当作常识来读，比当成文学来读更有收益。
我非常赞成郭小东先生的观点。除了文学自觉，我还有一种比较强烈的社会责任感。觉着自己虽为布衣，亦不敢须臾忘记忧国。记得多年前曾写过一篇短文，题目叫《国家安全，匹夫有责》，发表于《隐蔽战线》1992年第一期。30多年过去了，回过头来看看这篇短文，仍然有一定的社会价值。值此整理再发相关文稿之际，觉得可以转录如下：
《国家安全，匹夫有责》 九十年代肇始，国际形势风云变幻，情况错综复杂。东欧演变余波未息，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也迅速解体，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加紧对我推行其“和平演变”策略。中国的命运如何，社会主义的命运如何，事关中华民族能否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这是一个严峻的问题。
在这样的历史关口，空谈误国，逃避无路，义勇军进行曲再度响起，全体国人必须振奋精神，高举起保家卫国的战旗，保卫国家安全，维护祖国尊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每一个中国人都要挺身而出，担负起保卫国家安全的神圣职责。
翻开中国近代史，我们有着沉重的记忆和惨痛的教训。一百多年前，帝国主义用洋枪洋炮打开了中国的大门，中国人民在铁蹄和皮鞭下苦苦挣扎了一个多世纪。往事如烟，但绝不能忘记。回顾一下历史，常会使人憬然。国家的安危、兴亡，维系着每一个中国人的命运。没有国，哪有家？没有国家的长治久安，繁荣昌盛，何谈个人家庭的幸福生活？
“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中国人民历来有着国尔忘家，舍身保国的光荣传统。从岳飞的“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到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从屈原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到鲁迅的“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无不饱含着强烈的爱国热情和“位卑不敢忘忧国”的博大胸怀。今天我们虽已进入了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和平时期，但隐蔽战线的斗争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抵御国际敌对势力对我实施“和平演变”的图谋，是我们一项长期而又艰巨的任务。在这方面，国家安全机关担负着义不容辞的神圣使命。但仅靠专门机关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只有提高全民的国家安全意识，树立国家安全匹夫有责的观念，才能筑起反“和平演变”，保卫国家安全之钢铁长城，使社会主义中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过去，我们依靠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同心同德，取得了新民主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巨大成就。今天，在风云骤起，诡变多端的国际形势下，只要我们坚定社会主义必胜的信念，身体力行，从已做起，万民一心，励精图治，自觉维护国家安全，保守国家机密，就一定能够挫败国际敌对势力对我推行“和平演变”的阴谋。
回过头来看这篇杂文，虽已久远，并不过时。但是毕竟是三十多年前的文章，今天看来难免有一定的时代局限性。现在美西方对我们已经不再是遮遮掩掩的和平演变，而是真刀真枪的打压制裁围堵封杀。他们对华打台湾牌，打科技战，打经贸战，打外交战，拉小圈子围堵中国，在中国的周边兴风作浪，军机战舰恶意挑衅，冲撞南海耀武扬威……凡此种种，美西方已经撕下了和平演变的遮羞布，对华扼杀无所不用其极。战斗的警报早已拉响，中华民族又被拖拽着走到了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口。值此紧要关口，相信大多数国人都会想起阿爷毛泽东叱咤风云的一句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新中国诞生伊始，千疮百孔，百废待兴，新中国不仅经济薄弱，工业更是近乎一张白纸，当时的中国军队使用的是“万国装备”，和美帝的先进武器相比简直有点寒酸。但是，就是在这样一个实力不对称的背景之下，党中央一声号令，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支援志愿军义无反顾地杀向了抗美援朝战场，一直打到不可一世的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不得不坐到谈判桌前签定停战协议。回顾这一段历史，回看抗美援朝的历史影片，仍然让我们荡气回肠、热血沸腾。今天的中国已不是过去的中国，今天的美国也不是过去的美国，过去，美西方没能实现侵吞华夏的野心，今天，美西方扼杀中国的图谋更是痴心梦想。
但是，我们也应当直面，在当前复杂的世界局势下，我们实际上是处在被群殴的局面。普京大帝在面对美西方无底线全面制裁的情况下选择和中国背靠背站在一起，这在客观上为我们增加了战略转圜余地。我们不必说朋友遍天下，但起码不是孤立无援。中俄两个大国摽在一起，试问天下谁能与敌？
当然，我们还是要立足于做好自己的事情，把国家安全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比什么都更重要。至于什么时候对敌发出雷霆一击，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收回台湾，这是战略上的问题，留待中央决策，无需百姓考虑，更不要信风传雨。我们响应国家号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爱国。作为一个普通百姓，除了安居温饱，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自己保守国家机密，维护国家安全的基本职责。国家安全就在我们身边，国家安全和我们息息相关。相信读者朋友们会谨记慎思。
以上也可以作为我将陆续整理发表已发表过的谍案纪实的序言。
周邦文
2023年12月14日于东莞
周邦文简介：安徽合肥人，大学本科学历，在职研究生肄业。现年69岁，1972年冬入伍，历任航空兵某师歼击机机械师，全军夏北浩式机械师，师机务处参谋，武汉军区空军司令部参谋，1982年初转业到广州市公安局，后随建制转入广东省某保密单位，历任科长、处长，全国内部发行某杂志副总编辑，省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副秘书长。退休后创立东莞市瑞邦企业服务有限公司，任董事长，公司作为中国对外服务工作行业协会理事，先后为近千家外企提供综合服务，为东莞地区的外企发展、和谐用工作出了积极贡献，诚信、专业受到中外企业的广泛好评。多年来，在工作之余，系统学习了汉语言文学专业，并在实践中领会精髓，感悟人生，体察社会，勤奋笔耕，陆续发表了散文、诗歌、小说、报告文学近百万字。其中散文《弯弯的小河静静的流》获省一等奖，一批报告文学作品获某杂志全国评比一等奖。1998年10月被吸收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1999年1月被吸收为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周邦文在文学创作中注重有感而发，不事雕凿，尽力使用细腻的笔触，质朴的语言，自然传递真情挚感，让人读起来容易产生共鸣，自然有一种亲和力。
周邦文虽已年近七十，却时时关注着国家的前途命运，特别是每每看到军队建设、国防力量取得新的进步，他都会像孩子一样欣喜如狂。他常说，曾为军人，生命中军魂长存，爱国报国，不改初心。
散文：弯弯的小河静静地流｜作者：周邦文
发布人：尹玉峰。曾任《三希堂石渠宝笈集萃》丛书主编、《中国商界焦点》《艺术与收藏》杂志主编。现任中民文化产业集团副总经理、慈善中国书画院、中国书画艺术研究院两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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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