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婆媳和母子的谈话
夏菊在海口买的两处房子都是“冲动型消费”。有一次她和江山坐公交车上街,看到路边一家房地产公司搭了拱门搞促销,按照海南当时的限价才1480元/平方,他们看好一处两百平方的大户型,总价不到三十万,可夏菊的存款只有十万,遗憾道:“我在海南日报宿舍已经住够了,就在前后院,上下班一样,见到的都是熟人。”江山刚卖出一幅画,未来的销路看好,说:“我交首付,剩下办银行按揭。”立刻付了十万块。可海南当时的政策只贷给本地居民,江山不是海口户口,他们又不是夫妻,只能以夏菊的名,就为以后的纠纷埋下了伏笔。可当时他们真是欢天喜地,江山又投资二十万装修并且不让夏菊伸一手,为了省钱他成了力工并且保洁都自己做。搬进新居那天夏菊坐在临街的大飘窗上看着万家灯火久久不能入睡,说:“小老公,我没想到临秋末晚过上了这种生活,看来选对行真不如嫁对郎。”
夏菊的第二套房子也是临时决定,当时他们去看一个朋友,就发现了一处空置的办公楼,大开间,举架四米,单价才1200元/平方,他们看好了其中一户四百平方的,总价不到五十万,夏菊说:“正好给你做画室。”她愿意卖掉海南日报的房子换这套房子,可还有二十多万的缺口,还没包括装修钱。江山一冲动:“买了。”还是他掏腰包,还是他出装修钱,还得以夏菊的名义。在月供最困难的时候他们国庆长假七天只能花一百块钱,什么都不敢买。哪儿都不敢去,只能关在家里看毕福剑的“国庆七天乐”。一到还月供的时候夏菊就哭:“咱们这是何苦呢?”江山就得把两处房子租出去一处,不知道搬过多少次家。夏菊也曾说:“小山子,这两处房子咱们俩各一处,不能总让我交月供。”在他们去北京之前还有一处房子对外出租,可夏菊已经没了压力,她在江山和女儿的帮助下提前还了银行贷款。后来那两处房子连续升值,夏菊却只承认欠江山六十万,不算他投资,当然收益也跟他无关,江山就不止一次要和她分手,这件事就成了两人心头解不开的结。
如今他们又投资了公主岭的菊花山庄,江山又投了一百四十多万,主要给夏家人住,有一定的风险,江山就决定和夏菊好好谈谈,这时候夏菊突然发病。
“妈,您看我的肚子又鼓了一个包,好疼。”从四平回来的晚上夏菊敲开她婆婆的房间门说。
尤大夫虽然是传染病科的医生癌症常识还是有的,摸摸她的肚子说:“儿啊,这是肝,可千万别是癌症转移,你赶紧去家大医院检查。”
怎么会是癌症转移呢?她的癌症已经好了,夏菊说:“妈,我想跟您说另一件事儿——我在投资房子上是不是让您儿子吃亏了?”就把那三处房子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跟婆婆说了一遍。
儿子什么话都不跟她说,认为她总向着外人,婆婆听后说:“要是我就不买那么多房子,当房奴,把生活的意义都弄歪了。不过你们有经济头脑,想赶上这波千载难逢的行情赚点钱,我也理解。”
夏菊真心夸奖道:“妈您咋这么睿智呢?”
“关于你俩每月的收入和在三处房子上的投资,我不管,也管不了。我只能说一个原则:男人给家多做贡献是对的,特别是江山投奔你时身无分文,他不上班你都养活他,他挣的钱多给家一些也是应该的,况且这里有你一份功劳,不应当跟你计较。”
夏菊就是这么想的,却不能跟江山说,这家伙太自尊;她还有一个担心,怕他有钱会甩了她,这家伙越来越有后劲。
“但是,他有一部分自已的钱也是对的,你们毕竟没办手续,万一你不要他他就惨了。”
到底还是向着自己的儿子,这老太太真精明,且通情达理。
“妈的意见是,你们俩划一个时间线,他以前给你花过的钱你算了个数,在价位高时把房子卖了,卖了就还他本钱;以后你们在收入上各是各的,他的钱就会追上你,他心里就平衡了。”
江山真是这么想的,真是知子莫如母。
“你们投资的菊花山庄最不安全,产权肯定是老七她大伯子的,可股份是你们几个的,你和江山占大股,过几年咱们都上专业的养老院,把它当作个‘农家乐’包给外人,不要让老七他们管,算他们股份就好了。”
夏菊原来只是看婆婆可爱——这小妈咋生了这么个大儿子呢?现在才佩服得无可无不可,说:“妈,您还要我这么儿媳妇不了?”
“这孩子又说虎话,咋不要呢。”
“那江山不娶我是不是有点傻?”
这就是江山母亲喜欢这个儿媳妇的地方,喜怒不藏在心里,并且跟她很交心,说:“你叫他过来,我这就跟他说,他不同意咱们俩就不要他。”
江山进屋夏菊出屋,江山母亲关了门劈头盖脸训斥道:“你知道夏菊的癌症转移了不?还跟她闹?”
江山冤枉道:“妈您的眼睛能透视呀?我怎么跟他闹了?买一处房我吃亏,再买一处房我还吃亏,我连续给她投了三处房,你们当我傻呀?”
江山母亲说:“她怕冷、气短、脸色苍白、总肝疼,我看不是好征兆。难道你不傻吗?要么你就发扬风格,不管多少钱给她就给她了,谁都会说你重情重义;要么你就不投资,你们海南日报的房子一百六十平方也挺好;你又大方又小肚鸡肠,又固执又优柔寡断,也就是夏菊跟你过,换一个人都会拿了你的钱还撵你走。”
在跟夏菊共同生活这十三年里,处于事业上升势头的江山也算打开了眼界,特别是在北京工作期间有多少美女向他投怀送抱?其中不乏又年轻又漂亮又有学问又有钱家庭地位又好的,就是看好了作为画家的他还不算老,并且有很大的前途。他现在有多累?难道他不知道找对了女人就能改命吗?可他一直坚守着这个昔日黄花的夏菊,不惜为她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试问天下可有第二个这样的男人?母亲连基本的是非都看不懂,难怪她这一生不成功。江山说:“我现在开始攒钱,不再给她投一分资。”
世上还有这么冥顽不灵的人,江山母亲忍住气说:“好吧,我明天和老四回吉林,你和夏菊回北京,你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复查,第二件事就是跟她登记——只有这样你的钱才有保障。”
江山知道这是唯一保证自己投资安全的办法,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