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咖啡

文/曼青

在咖啡桌旁，我们坐下 

但只限于坐下的意义 

阳光从窗户穿过来 

代表着它不能代表的东西 

留住它的理由只有一种 

那些茫然中抬起的头 

更多的时候只在茫然中停留 

你说一起喝咖啡的时候 

我已经知道，我们将 

各喝各的咖啡 

但，这有什么关系 

你爱这咖啡的苦味 

我爱这寂静中的孤单 

我们坐着，像 

两个孤单之间的独立 

又更像孤单自身 

在这世间的修行 

舟自横渡读诗：

       坐下来喝一杯咖啡，享受午后的慵懒和惬意，给高荷运转的身心得到片刻放松，看似简单的要求但真正“限于坐下的意义”几个能够做到？在曼青的《午后咖啡》一诗里我没有看到岁月静好的画面，目之所及皆羁人茫然之情状。“东吴隔千里，归计尚茫然。”我们早已习惯了努力和加油，仿佛停下来就会被时代所抛弃，仿佛前方有我们穷尽一生的归宿。被滚滚人流所挟裹，我们忘记了我们出发时的初衷，时时置自己于惊惧和奔波之中。即便“阳光从窗户穿过来 ”，即便它“代表着它不能代表的东西”，我们亦无动于衷。“留住它的理由只有一种/那些茫然中抬起的头/更多的时候只在茫然中停留”。是的，“南行春已满，路半水茫然。”

       曼青的诗总有许多的无奈无措、无穷和无常，但绝没有无知和无视，正是因为看得透彻，反而有了更多的无畏无惧。她的诗里蕴含的禅意明澈达智，内敛而矜持，散发出女人特有的柔软细腻，怜惜悯切，绝世而独立。“偷得浮生半日闲”，何必竹院逢僧话，我想起了她的论坛签名“曼青菲菲花欲燃，我以日出时去人近”。

       既然是以温度示人，想必她也是满腔热血之人，但又拒绝了如日中天。这从她的小诗《鞘》——“身体是一把剑最完美的——鞘”可以一窥全豹，她只是把她的怒忿和侠骨收起来罢了。

       “你说一起喝咖啡的时候/我已经知道，我们将/各喝各的咖啡”。我不知道诗中的你是谁（我想应该包含了无数个我们都会相遇的你），也无意探究你所带来的阳光是明媚还是晦暗，但我知道这个你与诗中的我的交集显然是不一般的，至少在你我的心中各占了一席之地，哪怕稍纵即逝。这种淡淡的无以言说的忧伤夹杂着莫名的惊喜或者仅仅是茫然和空白已胜于咖啡的醇厚。也正是你的不确定性才使此诗以及诗中的我有了更多的可能性，也因此丰富了现实中我的人生内涵。

       恒星在宇宙运行的轨迹是各成体系，它们互相遥望却从不逾越，它们在目光相交的瞬间即诗中的你我已然是一种互为寄托和挂念。它们冥冥中坚守的自然规则何尝不是它们自己刻制的圭臬！“但，这有什么关系”？当然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就是最大的关系。引力和斥力平衡的状态是亘古的完美。“你爱这咖啡的苦味 /我爱这寂静中的孤单/我们坐着，像/两个孤单之间的独立”，距离产生美，独立凝固美。

        修行的目的是独立，而独立的目的则是自由。诚然人的不自由从一出生就已经注定①，接下去的每一步无非是克服此种宿命。一步步往上走，峰顶一如诗中所说“又更像孤单自身”即灵魂“在这世间的修行”。一杯咖啡生出的感慨因为有你而使这个午后多了修行的色彩。添增的色彩晕染阳光。

注：

①参见周舆《我心光明，沧桑等闲》一文。周舆认为，自由可以分为人身、经济、政治、精神和灵魂五个层级，大多数人一生孜孜以求而驻步于第二级，只有少数人进入了三四级，能够抵达灵魂自由者则寥若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