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粒与菩提（组诗）
文/唐牧青
墓碑是一张收据
父亲说，向土地爷借命
迟早是要还的
他死后，我找土地爷开一张收据
土地爷说，你刻一块石碑
签上你父亲的大名，一并签上
见证人的名字
君山庙
庙里没有出家人
在这里出家的，只有
青冈树和杂草，蜗牛和麻雀
没有经书，经书晒在屋顶
小青瓦就是一本摊开的经书
天书难懂，小青瓦上的蜗牛
爬来爬去，勾划重点词句
瓦逢间的杂草，胡乱配图
麻雀恶心，将雀屎当标点，胡乱断句
青冈叶落如柬，邀我讲经
它显然高估了我
我不是一个四方游走的散佛
而是一个，未被开光点化的俗人
打水漂
小时候，不知道打水漂的含义
天蓝得要死，水碧得要死
一串跳动的水漂，一串蓝色的音符
染上这个游戏，今生别想戒了
站在人生的岸边，我听到七星水漂
像金鱼泡，一个接一个地破裂
被磨成一块，又扁又圆的石头后
我决计绕过奈何桥
直接把自己，发射到对岸
留在人世间，继续乱走
这想法，等于换个姿势打水漂
我不是裘千仞，只是一块
将要脱手的石头，像一颗
终究会脱离故乡的流星
抱腿记
昨晚暴雨过后，大树到了
藤蔓易主，抱上我的大腿
它太冲动了，这样的选择
显然是，病急乱投医
我不过是一只，早起觅食的
大号版的蚂蚁
猫脸
小时候，拖鼻涕
学猫戏鼠，遛鸡遛鸭
天真的轿子，抬着邪恶
这些年，越活越觉得
我是猫的爪下之物
被暂且放了生
我看不清猫脸
它退隐在暮色后面
愈发模糊，抽象得像命运
各自修行
羊在山顶，啃云朵
龟藏涧底，盘腿打禅，铺张浪费时间
我在山腰赶路
问天问地，问山问水问斜阳
众生得令——
各安天命，各自修行
鸟语
就该这样，简单快乐
所有的鸟都乐于口齿不清
麻雀，家长里短，叽叽喳喳
喜鹊，一逢喜事就结结巴巴
只有猫头鹰，装低调，唱反调
它冒充哲学家
岷江夫妻
夏天太年轻了
岷江与河槽，总是吵吵闹闹
岸上的知了，像个媒婆
山一程水一程地劝说
媒婆累死后，冬天来了
岷江依偎着河槽，睡着了
岷江畔的夫妻，大多遗传了岷江的性情
吵闹一辈子，相依一辈子
磨牙
天下的夜，都已关了城门人间关着一个磨牙的疯子
得到狮子真传，三更磨牙，五更不息
惯于磨牙的老鼠，噤若寒蝉谁的仇恨？如同万丈断崖
他说梦里一直开火车发动机的齿轮，响了一个通夜
小石潭记
夕阳像铜盆
小石潭将它抱在怀里
绝不撒手，煮金烧银
也煮一潭血水
倒影，是老柳树撒的网
打捞暗红的天
疏疏的林，淡淡的烟
这一抱一捞
多像尘世的我
走进黄昏，摊开双手
左手没有麦粒，右手没有菩提
唐牧青，笔名，实名唐洪贵，生于1968年年，四川宜宾人。教书、参禅、写诗。有诗发表在《诗潮》《绿风》《悦读》《成都晚报》《宜宾日报》 等，有诗入选《四川诗歌年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