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心 中 的 树

  文／刘萌

     

     当看到歌友张占林老师写的美文《我的花椒树》，我不由自主的又想起我心中的树！张老师的树栽在家庭院落中，我的树种植在心里。因为我没有一寸土地可以种植栽培它们，只由它在心中、在回忆里生长开花结果。我心中的树那就是一一花椒树，香椿树，无花果树。我对它们的钟爱源于童年。

     五岁那年，我回到了农村奶奶家，那是曾爷爷在19世纪初，购置的一套农家院。父亲三岁时就和奶奶生活在这里，直到上世纪50年代初，父母到西安参加工作才离开老屋，而奶奶却一直居住在这里。为了陪伴奶奶，父母总是将我们兄弟姐妹中四五岁的那一个送到奶奶身边，居住两三年后回城里上学，接走一个送回一个，我们就是这样轮流“上岗”的。

       老屋给我的记忆，也就是从五岁那年“上岗”开始的。坐北朝南的院落里北面两间上房，东屋是厨房，西屋是磨房。几十年未经修缮的老屋显得沧桑陈旧。硕大的院落里，勤劳的奶奶种满了各种果树和植物。时值盛夏，绿树成荫，花果飘香，让陈年老屋院落里充满了勃勃生机。记忆中第一次见到奶奶，第一次回到老屋，一切都是那么生疏陌生又是那么亲切熟悉。撒开双腿屋前屋后跑个不停，看个不够。后院里那高大挂满小铃铛般的枣树、那枝叶碧绿茂盛撑开一张张大伞，挂满红紫宝石般的桑树、前院那一簇簇密不透风像小树林般的无花果树丛、那枝叶稀疏挂上小灯笼的石榴树，还有那苹果树、梨树，花椒树、香椿树，还有那些我叫不上名字的一棵棵树木，看的我眼花缭乱，垂涎欲滴 ，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口呢？满院子的绿植，我更不知道它姓么叫么了？.

       那时的我年幼无知，无忧无虑的陪伴在奶奶身边。奶奶做饭，我拉风箱烧火。奶奶炒菜，我去拔葱。每当奶奶烙锅盔或炖菜时都会唤我去摘花椒叶，刚从树上摘下碧绿的花椒叶那独有的清香会让锅盔美味可口，会让菜肴香气四溢。花椒叶虽不可单独食用，但它可是我们每天顿顿饭菜的美味添加剂，它的清香根植于我童年的味蕾中，让我回味一生。几十年间，每当我走到农村，看到那碧绿的花椒叶，都会忍不住上前去摘上一把回来重温童年的美味。

     寒来暑往，两年光阴。七岁那年的夏天我回到父母身边上学了。自从幼年到高中毕业的十多年时光里，每当寒暑假我们兄弟姐妹们都会回到奶奶家，尤其是暑假回来的次数更多。在那特殊的年代，学生常常放假，我们在老屋居住的时间会更多更长，这里是我们的世外桃源、儿童乐园。

     清晨，我们会被奶奶做的饭香味唤醒，南瓜粥、花椒叶面糊煎饼，卷上奶奶腌制的咸鸡蛋、糖醋蒜苔、香椿炒鸡蛋。那个香啊！唇齿间满口的香啊！百吃不厌。全是奶奶自家院里的特产！尤其是香椿，采摘于奶奶院落里大大小小的香椿树。春天香椿的嫩芽在春雨里舒展着细细柔嫩的枝叶，那谈绿的叶子上滚动着一颗颗晶莹的露珠，令人不忍采摘。而春天的香椿最为鲜香可口，无论香椿炒鸡蛋还是油泼香椿面、凉拌香椿，那浓郁的清香味沁人心脾，让人食欲大增忍不住贪食。每年春天我们都会采食新鲜的香椿品鲜，同时奶奶又把采摘的香椿腌制码入陶瓷罐中，这样一年四季，我们随时都可以吃到香椿，香椿炒鸡蛋、油泼香椿面都是我们常年餐桌上的美食，腌制香椿的清香也毫不逊色春天里的鲜香。辛劳的奶奶把香椿的美味沁入我们的心脾，令我们今生难以忘怀，无论走到哪里，每逢春天都在追寻那美味的乡思，更让我们对奶奶充满了敬仰和感激。

       我记忆犹新的事是奶奶院子的各种果树挂满了果孑任我们随意采食。那种自在惬意那种欢欣喜悦至今荡漾在心头。只奈高大挺直的杏树、枣树让我们无法顾及它挂满枝头的硕果，望树兴叹，只待大风吹过果子落地方可解馋。我们只会爬上低矮的桑树，坐在枝头摘食又红又紫的桑葚，吃的手上脸上甚至衣服上都是紫点斑斑。好畅快呀！最令我欢喜的是前院那象灌木林似的一簇簇无花果树，有一间房子那么大小，约一人高。每天我们都会无数次的钻进钻出，它是我们小伙伴捉迷藏藏身的好去处，更是我们美味的宝地一一寻觅熟透的又紫又红圆圆的无花果，软塌塌的果子随摘随吃，不洗不剥皮 ，咬一口，满嘴流蜜，它独特的口感不是苹果的脆也不是香蕉的软，而是软糯香甜，吃在嘴里甜在心头。无花果其实并不是它不开花，而是它的花藏在了果实中，我们吃到的红色细丝，其实就是无花果的花絮。花和果实，共同组成的蜜馅，甜蜜蜜的在舌尖缠绵。别说我们在无花果树丛中，从小吃到大，就是你品尝一次，带有蜜糖的芬芳和水果甘甜的无花果都会让你回味无穷难以忘怀。无花果我童年的喜爱，童年的梦幻，它的甘甜，它的芬芳，深深的植入我少年时代的心田，梦牵魂绕，无法释怀。

    1975年的春天，我高中毕业刚下乡一个月，父亲来生产队告诉我说：奶奶住的老屋要拆迁，让我跟随他回去一起帮奶奶搬迁，并在划拨旳新庄基地盖新房。当我们回到老屋时，房屋已被拆除，奶奶住在生产队的库房里。院子里奶奶几十年来栽种的果树、杨树和屋前那棵两人怀抱不过来、夏天我们躺在树下草席上乘凉的大梧桐树都被砍伐了。我心爱的无花果树也难逃厄运。好伤感呀！好无奈啊！新庄基地大约只有原来院落的1/4大。奶奶说大树挪不活，小树也栽不上几棵。于是我和奶奶只移栽了几棵小点的石榴树、苹果树、枣树。从此，那灌木林般的无花果树丛在我眼前消失了，而它却根深蒂固的种在了我的心里，种在了我的记忆和怀念里。无论我在哪里，无论岁月怎样流逝，那一缕乡情，那一味甜蜜都在心间。几十年，再没有吃到过象奶奶院子里那样芬芳香甜软糯可口的无花果。

     人到老年满满的都是回忆。我除了回忆，还会白日做梦，常常幻想，假如我有一方土地，我会立即将根植于心中的无花果树、花椒树、香椿树移植于大地。重现儿时的情景，重享儿时的欢乐，再品儿时的美味。美哉悠哉，悠哉美哉！

    2023年12月9日11时46分（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