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工作团在徐家湾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待命后,又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北南下工作团。此时,由刘伯承司令员和邓小平政治委员领导的第二野战军已从南线完成了对胡宗南顽敌的包围,叔父和他的战友们也做好了继续南下的准备。“革命战争考验了我,立场更坚定。”1949年12月5日,是叔父终生难忘的日子。他由队长张喜奎、指导员孙子明介绍,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这是叔父最幸福的时刻,也是他多年的愿望啊!从此,他一直在党的旗帜下前进!前进!进!几天后,四川地下党负责人马识途来到西北南下工作团。马识途原名马千木,祖籍湖北麻城。1915年1月出生于四川省忠县(现属重庆市)石宝乡一书香门第。1935年参加“一二·九运动”,从事中共地下革命活动,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5年毕业于西南联大。马识途曾先后担任枣阳县委书记、鄂西特委书记、滇南工委书记、川康特委副书记等职。马识途为即将赴川的西北南下工作团的同志们作了报告,重点介绍了四川、西康两省当前的形势及民俗、民风等情况;中共中央西北局第三书记、第一野战军暨西北军区政治委员习仲勋给工作团的同志主要作了西安古城1949年5月解放、接管工作的经验和如何贯彻执行党在新区的方针政策等问题的报告;贺龙司令员作了总动员。那时渭河两岸寒风袭人,秦岭山头白雪皑皑,但叔父的心里却是火热的:“翻过秦岭,那将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1950年4月,
成都市第一届各界人民代表大会主席团人员合影。前排左三贺龙,后排左三马识途。
1949年12月上旬,部队接到出发的命令。天不亮,叔父与战友们给老乡家的水缸挑得满满的,把院里的雪扫得净净的,将借的门板上得好好的……经检查后,才整队出发。离村时,乡亲们早早就聚集在村口,有的提着热水壶,有的拿着鸡蛋,有的端着烙饼……欢送亲人解放军,依依不舍地说:“你们要走了,我们心里难受啊!到了四川一定要给我们捎个信来。”叔父说,当时的场面真感人、真动人,至今都忘不了。到西安后没有停留,叔父与战友们又从西安乘坐拉煤的火车到了宝鸡,然后跟随第一野战军十八兵团60军和61军行军南下。过了渭河,开始翻越秦岭。当时部队给每个人发了电筒、棉鞋、烧酒和炒面,并严格要求:没有上级命令,谁也不准喝一口烧酒,吃一口炒面。“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要去四川,就必须要翻越山峦叠嶂的秦岭。秦岭是一座大山、奇山、险山、气候多变的山,它的主峰太白山,海拔3771.2米,位于陕西省宝鸡市境内,为陕西省关中平原与陕南地区的界山,更为重要的是中国南北地理的分界线。当叔父和战友们真的踏上通往四川的道路上,心里充满了好奇,更让人好奇的是,听说四川常年高温,人们可以在石头上烙饼子……在各种说法面前,有的人打了退堂鼓、开了小差,但叔父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跟着大部队,坚定地朝前走。
1974年5月,时任中国铁路工作组生产组组长、副总工程师的徐宽福(左一),在坦赞铁路工地向坦桑尼亚总统尼雷尔(左二)汇报工程进展情况。上了山,山坡陡峭,攀登格外吃力费劲。这段路程是最艰苦、最惊险的一段行军,它不仅只是朔风呼啸、白雪纷纷、天寒地冻、步履艰难,而且人烟稀少,宿营十分困难。大散关位于秦岭北麓,为中国八大关之一。南宋爱国诗人陆游曾亲临这里,并留下了“楼船夜雪瓜州渡,铁马秋风大散关”的千古绝唱。到了大散关,叔父已累得筋疲力尽,草草地吃了点干粮就睡着了。过夜之地,是国民党胡宗南部溃逃时遗弃的营房。营房缺门少窗,夜里寒风夹杂着雪花飞到脸上,个个冻得直哆嗦。最后冻得实在没法睡了,大家只好起来在屋外跑着、跳着,以增加一些热量。后来发现到处都是枯枝干叶,就捡来在营房里点了一堆火,大家围着火取暖,有的烘烤被褥,有的烘烤棉衣,有的烘烤鞋袜。但这样取暖,只能是热了前头,冷了后背,叔父把它叫做“寥天地烤火——一面热。”第二天一早起床,炊事班捡来枯枝烧火做饭,因高山缺氧,锅里的水怎么也烧不开。那时不懂科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因此战士们未吃上早饭,集合号便吹响了,只好饿着肚子就出发。接受了昨夜的教训,晚上在秦岭一个叫东河桥村的地方安营扎寨后,叔父和战友们千方百计找睡觉地方。经过寻找,找到了一个堆着柴草的牛圈棚子。就这样,钻在草窝里度过了一夜,尽管冷得不行,但叔父觉得很满足、很幸福。天刚黎明,军号就响了起来。吃过早饭,又继续赶路。就这样一路急行军,追赶着胡宗南的反动部队。陕南褒城是汉中盆地的一个城市,主要以大米为食。部队的炊事员不善于做米饭,即便是做得软硬合适,可吃在叔父这些山西小伙的嘴里,总觉得不如馒头好吃和香甜。好在这里的气候暖和,比起高寒的秦岭来说,要舒服多了。进入四川,夜宿朝天关。忽然传来一个坏消息,说国民党一个军从成都跑了出来,于是上级命令南下部队连夜通过明月峡,控制广元一带局势。叔父与战友们一夜急行军,等通过明月峡到达许家河指定地点时,才知道国民党那个军已逃往别处。1975年9月,徐宽福在已建成的坦赞铁路隧道口前留影。
从千佛岩到广元,一直赶到有国民党军把守的剑门关。守关的敌军早已是惊弓之鸟,在我人民解放军强大炮火的猛烈轰击下,敌人被打得晕头转向、丢盔弃甲、全面溃败。由于敌人在剑门关附近埋设了大量地雷,每走一步都有生命危险。前面虽有工兵探雷、排雷,并用石灰圈起来警示大家,但不时还发生炸死人和骡马的事情。部队后勤的一位战友为走近路,不小心踩上了地雷,结果连人带马一同被炸,当场牺牲。身上穿的棉衣里的棉花被炸的在山坡上乱飞,有的挂在树上,有的粘在草上。目睹其惨状,令叔父万分悲痛。死亡对叔父来讲,随时都可能发生,但不管多危险,部队必须前进,只能前进!前进!再前进!为了解放新区,让新区的人民翻身做主人、过上好日子,为了尽快赶到成都,叔父和战友们无心去游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下雄关”剑门关和奇异的“张飞柏”,而是冒着生命危险,一路追赶着国民党军,因为上级说了,两条腿跑得越快,胜利就来得越快。“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由于我南下部队的英勇作战和快速追击,国民党军一败涂地,一路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武器弹药和汽车,到处都是冻死的牲畜,到处都是遗弃的随军家属。对此,叔父十分自豪地说:“我们靠两腿跑出了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