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信

武汉：张维清

写下当今的每些字，我承受不起血压和心跳

撕碎，再撕碎，纸屑的疼痛也深不过我的忧伤

半颗文字，也温不饱空空的纸篓

但纸篓隐约听见了排比句，省略号的呼吸和怨叹

那些字儿，坐在安静的纸上

有的拒理力争，有的沉默三缄

有的在爱的转弯角落，流泪

它们排成长队，在爱情的窗口

讨点悲悯和思念

我把几粒墨，从字里行间里取出来

制成民间偏方，一种相思病不见好转

我把几颗方块，挂在窗前离月亮肺部最近的地方，听听我黎明的呼唤

如今，信笺爬满了灰尘

封尘了过往的云烟

不敢惊动名词，形容词或修饰

生怕触痛隐隐作痛的结痂

泪泡成腊黄的纸张

我闻到了她的思念和怅惘的余香

垂柳

武汉：张维清

选一片孤独和寂静的时光

垂钓春色

又像风导在河边，做起了海飞丝广告

紫燕的燕尾服似三月的剪刀

剪不断千丝万缕，纠缠不清的情丝

打起的千千结，还有哪把春锁解开它的密码

曾以为一缕云烟上青天，接回二行的白鹭

曾以为瀑布挂前川，卷起千堆雪

我看见那位江南的女子，楊柳细腰，背起采茶的背篓，从云雾里走来

我听见那位水乡的女子，轻拨柳弦

音色里飞出了她的相思

喔，那是天空倒挂的胡须，捋出春天美丽的故事

那是挂在半空上的排比句

不知从左还是右，读出春色的心思

我把它的发吉盘起，成为我梦里的新娘

我把它裁成一段春天的长度

也丈不出我的乡愁

花香拂面，柳絮纷飞，是调零阳春三月的心

还是我装满鸟巢的惆怅

雪

武汉：张维清

像一个人刮着天锅，多余的灰烬

又像仙女散花，我读成了开在空中的雪莲

像一个早产的婴儿，被冬婆接生

从娘肚里逃出的精灵，赤身裸体，洁白如玉

曾以为被冬染白的一片片落叶，必须赶在年末前，回趟老家

曾以为被冬风扫下的纸屑

把冬至或小寒撕成了碎片

雪儿用石头，雕出一块白骨

雪花弹一床白被，泥土梦见了春色

可苦了从屋檐里纺出的冰雕

一根根玉线，也缝合不好我疼痛的乡愁

那是天神寄来的一封封家书啊

字眼里兆出丰收的预言

那是我凝固成一颗颗相思泪啊

在寒风凛冽，冰清玉洁的世界里

最容易怀想一个人

今夜，暖暖的月光也融化不了雪儿那颗冷冷的心

我叫来我内心那片热热的阳光

就像我深情的泪水，感动得一塌糊涂

你的名字

武汉：张维清

你的名字日夜在我心血管里奔跑

你的名字，从喉咙，走了八百里云和路，停在了我的驿站：唇边

你的名字刻在我三生石下，石头都背不动了

你的名字，我笔尖反复去磨，掉进纸篓

动词，形容词跑出来，不由分说，强词夺理要走了我的思念

我在清风里唤你的名字，星星落泪，直至黎明回家

我在梦里，喊你的名字

从你城门边打过

把你的名字架接在相思树上，结出比枫叶还红的相思豆

把你的名字折成千纸鹤，放在窗前与月亮最近的地方

如风铃般摇响，是我心里轻柔的呼唤

亲爱的，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别为难我的呼吸

亲爱的，我没办法阻止我的白发蔓延

直做死亡的芦花

覆盖我苍白的脸睑

此刻，我是多么美好和幸福

落叶

武汉：张维清

毅然决然要走，昨夜的秋天苦口婆心跟它说了一箩筐的好话

走得怆然，一片黄叶尽然把十月骗走

可在虚无处，又查不到珠丝马迹

黄叶做的吊脚楼，崩塌

再也没有哪片叶子站在枝头

摇旗呐喊了

小村曾经的辉煌，如今清冷和悲凉

装满了，黑乎乎的鸟巢

几片黄叶还在赶路，必在秋天前回趟老家

见见久违的故乡，看看它的爹和妈

把一个完美的天空，撕成了碎片

又像一片叶子，划破了长空

一部分，如远方的游子，还在异乡漂泊

一部分，回到了阔别己久的故乡

腐烂，聆听唐诗宋词的呼唤，心中的花

死了都要爱

油菜花

武汉：张维清

经不住风语的诱惑，把金黄端给了春色

在这里，你可以领略流光溢彩，金水泛滥

在这里，可以看到鹅黄躲在你内心最软柔的深处，从不出声

这幅天然的金色油画，叫来了满山遍野，叫来了单一和猛烈

叫来了淹没和沦陷

蜜蜂忘掉了忘情，在花海里沉醉

蝴蝶游山玩水，在金色的宫殿里，迷失了自我

一棵十八岁的油菜花，痴痴忘着自己美丽的倒影

一片葱笼，痴情的麦子，向油菜花交不出，从唐朝诗句里走过来的麦花

我真想变成一朵油菜花，笑看清风，摇落花香

那就唱一首美声唱法吧

音色是金黄的，音调是金黄的

像黄绸缎，像阳光一样

还没等春光用完，就凋谢了

别去问它何处何从的梦

乡居

武汉：张维清

拜访过大山里，寺庙跪过的三根香火

拜访过居在山沟沟里，喊过我名字的兰花花

拜访过八秀村，满腹经纶的秀才

一棵上了百年的老枫树，依旧精神闪烁

去听听每片叶，讲述小村耐人寻味的故事

走村串户的磨刀石，把自己的青春磨成了半个月亮

马车磷磷，碾碎了甩响天空的鞭影

燕子衔回了一片春，把呢喃种在乡野上

细柳，丝丝缕缕，还有谁去解开它，解不开的结

丝瓜，把自己看成了一盏心灯，长藤枯死，也要缠紧秋色

在这里，你可以捡到蛙鸣，虫吟，鸟巢落下的叹息

在这里，你可以拉二胡，走象棋，饮尽孤独和独自清欢

叫上黄昏，反坐在牛背上，吹响竹笛的牧童，七孔里飞出的民谣

坐上花轿，盖上红盖头，被锁呐送远的新娘

那个村口还在眺望

我把唐朝的我喊了回来，与新茶共饮

沉沉浮浮，读懂了它深远的用意

夜归

武汉：张维清

雪下得认真，潦草，就像泡热的茶，沉浮

把一个寂静的夜，撕成了碎片

你灌醉了庄子

灌醉了自言自语，自暴自弃和弄世不恭

抓不住浮生的冷风

宛如多情的明月

似乎恍惚不定，还得搀扶你醉生梦死，畅饮痛快的影子

安祥的夜是你的

睡熟的村庄是你的

窗口望月的几粒灯火，也是你的

你可以对唐朝的明月高歌

也可以枕片雪花，梦见青梅竹马，风情万种的小丫头

夹道而行的小路，提着酒香

把你送回家

一只狗儿舔着你的裤子

一只猫子站在粮袋上，打量

此时的你，在无边无际，深不可测的夜里

鼾声如雷，忘记此身和此生

想你

武汉：张维清

桃花如期而开，来与不来，梦里

我依然摘一朵

开在你山山水水的脸颊上

梅花听凄风冷雨的童话，我叫来雪花

为你披上一件洁白的婚纱，最美的新娘

把日历撕下，生怕撕痛我内心春秋里，装满的暗伤

把你的名字写在笔尖上，让每一个字儿跑到离我肺部最近的地方，听我一波三折的心跳，一咏三叹的呼唤

是的，柔指间还残留你弥漫的余香，月亮指引我，你去过的缱绻和怅惘

是的，端详于你的相片，用煎熬，思念和伤悲，煮甜的那滴泪，还嵌在脸睑上

没有甜言蜜语，但爱你的那颗心比蜜桔还甜，与红枫还浓

想你的时候，从不去问唐朝的明月

去看看花院，那棵相思树，结满的相思

提一盏心灯，在我们风花雪月的河畔，等你

写半筐诗行，倒进纸篓，破折号，排比句跑出来，跟你说说悄悄话

纤夫

武汉：张维清

一个虚拟的三角形，在河边移动

伏低自己卑微的影子，一步一叩首

把江河的日子拧成了那股纤夫的绳

被脚印抛弃过的省略号

装满了浑厚的嗨嗬声

然后，被海水拍痛，洗清

太阳烤黑的肩梁，嵌入肉膊的那条绳

一头挑起江河的跋涉

一头挑起纤夫闪亮的春秋

纤夫，拉了一生的纤

拉走了那条船，拉远了那片江

但永远拉不直肩梁上那个沉重的问号

停在岸边悠悠的木船

吐出的灯火，与江河巨大的黑，相加减

难道是纤夫暗淡的生活

麻雀

武汉：张维清

把寻觅和黄昏驮回，安放在漆黑的竹林里

用嚷叫的火柴尖儿

擦亮小村的晨昏

像炸了锅，其实，在沉淀一份喧哗，冷清和寂静

土家族方言，我请来竹叶和竹子

都无法翻译叽哩哇啦的英语

摊开忙碌和疲惫，风餐露宿

在月光弹成的白被里，梦去

黎明推醒，提着不劳而获的空袋

走村串户或远奔南北

我看见一只麻雀，在树上覆来穿去

是想扮作一片叶子

还是翻出根的旧帐

我看见一只麻雀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

宛如我从异乡回到了故乡

一群麻雀，站在电线杆上，种下一粒粒省略号

被风翻开凌乱的羽毛，吹落旧色的记忆

一只麻雀站在瓦楞的高处

侧过身去，多像沉默的我，抽着闷烟，想着辽阔的大

春天

武汉：张维清

青蛙打鼓，蛐蛐抚琴，萤火虫提着红灯笼

走在散发泥土气息的田野上

就是春天

风声吹醒了野草，桃花破红，梨花带泪

就是春天

风花雪月和甜言蜜语，把一个亭亭玉立羞涩的姑娘

喂成了一朵红玫瑰，就是春天

野菊花开在坟头上，花心里的哀思

站在杏花村的雨水中哭泣

蒲公英撑起一把油纸伞

遇见丁一样，结满愁怨的姑娘

婆婆丁塞进嘴里，苦涩的春天

找回了甜蜜的童年

燕子天空上，种下一滴滴墨

枯木头啄破春色，一点点发芽

大地用柳枝在我回家的路口上

描出了缕缕炊烟

老屋檐

武汉：张维清

我很忽略，这么多年

曾以为屋檐纺出雨线，挂上冰雕，水滴石穿

返老还童，初心的想法

去寻找母亲在屋檐下剥豆的身影

去捡父亲抽着土烟，抖落灰尘的记忆

去探访蜘蛛结网，粘住的旧时光

燕子清晨驮走屋檐，又驮回黄昏

麻雀叫嚷的火柴头儿

把暗淡的晨昏擦亮

老屋檐下淡红的对联，依稀可见

门上的二个铜环，被铁锁套住

锁心望着匙锁回家

此时，我看见门外的雪花纷纷扬扬

错觉认为，凋零屋檐的叹息和暗伤

雪化成的泪，湿了我的姓名，籍贯和半筐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