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    愁

王艳军

又近年关，梦见走近家乡村口时遇到了许多陌生的脸庞，许多不认识正在玩耍的孩子不知道是谁家的儿孙，也不知道他们家居何方。我与身旁走过的老人打招呼，他却陌生的将我打量，问我是谁家的孩子，何时离开的家乡，怎么没有了印象，当我说出爹娘的名字时，老人家哈哈大笑！他已豁然开朗，说我已经没有了小时候的模样。我问墙边晒太阳的老人，当年那谁家的儿子和我一起上学还一起打闹放炮仗，他在哪儿啊？几位老人异口同声的说和我一样早就离开了家乡。门口的大杏树早已变成了半截树桩，曾经从口袋里掏杏子给我吃的东院邻居二叔已经埋在了村子北面的山岗。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在城里为了生活奔忙，没有人住的西院邻居家老宅早已坍塌了一面墙，在夕阳下的映照下显得特别苍凉，但依然没有忘记这里就是留下我儿时快乐记忆的家乡。于是，乡愁已经悄然在心中变的炙热滚烫……

乡愁，是走近家门时看见老屋上升起的那缕缕飘着饭菜香的袅袅炊烟。乡愁，是母亲点着蜡烛熬夜为我们缝制的一件件棉衣裤袜。乡愁，是父亲忙了一天的农活回到家后从口袋里掏出的一堆野果。乡愁，是老师上课前用铁锤敲击挂在教室门前树上那块锈蚀的铁块时发出的一声声响亮、绕梁的颤音。乡愁，是挂在长满牵牛花的院墙上，露珠如玑、晶莹剔透的那一张张精巧绝伦的蜘蛛网。儿时记忆中的家乡，山水间，如花、似画，微风吹来，飘飘然，如一幅灵动的水墨丹青。那一抹抹乡愁是我离开家乡后一直难以割舍的乡间烟火气。

时光如丝，岁月如画，于催马疾驰的日子里悄无声息而过，驻足停歇间，蓦然回望家乡，心从未曾走远，依然清晰而亲切。以回忆为笺，留恋为笔，却不书清风、不书明月，只念岁月温润，写意静好的相望时光。无论是在觥筹交错间，还是在静心独处时，那乡愁如老宅后院子里的马莲花已然潜滋蔓长着，母亲的目光里，满满是爱的情愫，父亲的沉默不语中，却尽是承载着无声的牵挂，离家时爹娘在村口遥相守望的身影，总是在挥手无声静默间，苍老了容颜，磨厚了思念。

乡愁，更是离家上学时母亲把家里仅有的、放进书包里的那几个热乎乎的土鸡蛋。乡愁，更是父亲满脸汗珠，走了几十多里路送到学校的棉被褥和硬塞到手里的那几块钱。乡愁，更是当兵离家远行、奔赴边关时泪眼中那渐行渐远、消失在天际边、淹没在地平线上那生我养我的小村庄。乡愁，更是无论你走出多远、离家多久，待你归乡时，总会不觉间就加快了脚步，走进家门时大喊一声：“我回来了”那一刻的幸福和满足感。

也许人需要一片寄情的山水，在闲暇的光阴中，家乡隐约的召唤牵动灵魂，化作乡愁入梦。无关距离，只要离开家乡，就会与乡愁相伴，离家有多久，乡愁就有多浓。朱自清说：“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于是，乡愁便是我们再也挥之不去的那一缕醇香如酒的记忆，醉了年轮、也醉了光阴。

少小离开家乡居于城市的繁华，那时觉得对于一个生活在乡村的孩子来说是一种幸运。三十余年的迷离于钢筋、水泥森林中的生活，留给我的只是繁华背后的喧闹。静下来的时候，我会时常怀念儿时的家乡，或许只有乡愁才会让我安静于这座霓虹如流的城市间。静心处、闲暇时，总会与乡愁不期而遇。于是，乡愁也就成了每个离乡人内心难以割舍的不了情缘。

岁月真是一帧水墨丹青，时光为笔、墨色传情，犹如那一幅幅散发着油墨香味的传统年画，愈加有了浓浓的乡味，历久弥新。寄情于笔墨，挥洒相思处，写曾经的心思，叹如今的惆怅。许多时候，萦绕在心间一份思念，变成笔尖散落的叹息，轻抚了满眼的沧桑。

　  人生若梦，似水流年，不担心地老、不担心天荒、梦里的故乡永远都不会荒芜，“花灿烂，鸟鸣唱，鱼浅游，虫低吟”。故乡，总是岁月中最美的画卷，无论是门口石墙上大红的福字，还是灶膛里烤制的红薯，或是东院邻居二叔家门前那几棵老杏树下掉落的熟果，都带有一种令人倦恋的乡土味道。因为家乡，所以土也格外芳香；因为家乡，所以草也打扮梳妆；因为家乡，所以花也娇艳；因为家乡，所以叶落如诗，晚霞如火。

席慕容说：“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离别后，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永不老去。” 借月填杯，饮尽乡愁思满肚。凭风弄笛，吹穷寂寞泪凝眸。笔序兰亭，怎可新笺填旧墨。酒斟明月，不知今夕是何年。 

我们读朱自清，光阴原来是婉转缱绻、难以释怀的乡愁；我们读席慕蓉，乡愁原来是经年难舍、不曾失忆的乡思。

当记忆的舟楫划过暗夜与黎明，不觉间，人间忽晚，山河已冬。也许日子真的有毒，且没有解药，但止疼药很多，可以寄情于文字，比如写家乡的山山水水，家乡的花草树木、还有家乡的春夏秋冬。于是，我烫了一壶乡愁，让游子们的心中充盈着醇香的眷恋，温了情，暖了身，醉了心。

当牵挂塞满行囊，身影远去时，游子身后留下的又何止是一遍遍叮嘱！当车轮滚动时，游子身后留下的又何止是一行行泪光！或许，当游子的强颜欢笑在转身后化成热泪暗涌时，于是思念便再一次泛滥成灾……

作者  王艳军1969年生于大连瓦房店市，1989年入伍，毕业于大连陆军学院，留校后从事军队政治思想工作教学工作十余年，主讲军队基层思想政治工作及军营文化课，曾担任军校军事杂志美术编辑和军营文化教材副主编，撰写的多篇学术文章在国家级报纸和军事刊物上发表，所写散文、杂文经常散落在报纸和网络平台上。2003年转业回到地方经济部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