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润涛】

夜宿东麦窑

(下)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3-11-24发表于山西）

站在落地窗前，朝西南方向原部队驻地望去。尽管是夜晚，但灯光闪烁中，仍能辨认出大致轮廓。原部队经过几次精简整编，最终缩编为一个大队，就住在机关的大楼里。2004年，曾由战友陪着去过一次。经介绍，大队领导似乎还能知道，我当时在部队的职务。并热情陪着到整个大楼转了一圈。原来的办公室，已经改为会客接待室。去年，又有两位战友拉着去了一趟。无论再怎么向值班人员说明，都对原来部队毫无印象。也是，铁打营盘流水兵，真怪不得这些晚辈的。同时也清醒，好汉不提当年勇，回顾过往也得适可而止；一旦过分了，便会沦为笑柄。

原部队的确是支英雄部队；否则，也不会从千里之外，调到毛主席亲自批准的国防工地上。来到这里，一干就是十几年。一茬又一茬广大指战员，把美好青春的记忆，留在了施工现场；不少战友身负重伤，有的甚至献出了宝贵生命。英雄岂惧艰险，将士不辱使命。终于让大片荒芜的海滩，变为重要的军事基地；深入大海的山峦，看似面貌依旧沉默不语，而腹中却别有洞天，能让先进的军之重器，出其不意攻守自如。

然时代变迁日新月异，英雄辈出各领风骚。前浪总会在后浪涌动下，不断淡化直至消失在沙滩上。这是自然规律，也是社会规律。想到此处，便彻底打消了再去原部队驻地的念头。倒特别想去南窑村转转，看是否也像东麦窑这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思绪又回到刚才饭桌上。从与其他几个同学的闲聊中知晓，东麦窑主题民宿的打造，在理念上先另辟蹊径别具一格，叫修旧如旧。尽管内部设计千秋各异，既有南方格调，也有北方风情；但从外观看，却都一律保持着固有的历史沧桑，与沙滩度假酒店泾渭分明相得益彰。28户民宿共70多间住房，加上酒店，每天可接待700多人入住。每年吸引游客4万人以上，营业额达4000多万元，解决当地就业100余人。同时还联合东西邻村，筹集资金2000万元，成立了流清湾党建产业联盟。在文旅公司支持下，注册了青岛流清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每个村各占15%股份，年保底收益40万元。

东麦窑这多年，集体财富积累越来越雄厚，村民享受发展红利越来越实惠，名气也越来越响亮。被誉为中国乡村旅游模范村、中国美丽休闲乡村与山东省第一批美丽乡村标准化建设示范村。村党支部被评为山东省干事创业好班子、山东省先进基层党组织，2021 年又被授予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荣誉称号。绍亮作为村里书记，到北京出席表彰授奖大会，并与中央领导合影留念。

说到绍亮，大家都佩服至极。他们说，绍亮当真做到了忠孝两全，不仅是方圆村里出名的孝子，而且为当好村官，竟然把烟酒全都戒了；如今又兼任联合社区副书记，那胸有成竹的沉稳做派，还真有点大将风度呢。

大将风度的评价，有点意思。之前，曾两次见过绍亮。一次在老家饭桌上，觉得他干练老成礼貌周到，说话既有分寸也很到位。一次在孙女婚礼上，那天场面热闹没多接触，他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正胡思乱想着准备睡觉，儿子进门说，绍亮回来了，一起聊了会儿；他想来看你们，又怕打扰你们休息；后来我提议，还是明天上午在他办公室见见面吧；人家刚从外地回来，肯定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呢。我没吭声，心里却笑道，让绍亮接见一下，也挺好的。

躺在床上，倦意袭来。恍惚间就看见，儿子与同学们正在学校吃自带饭。儿子的饭盒里是大米炒菜，其他同学则是地瓜干。大家都眼馋地盯着儿子的饭盒。心里清楚，这是做梦。是那次绍亮到我们老家，在饭桌上讲的陈年旧事。

梦仍在继续。呼啦啦一众人马涌到东麦窑，要听绍亮介绍村里发展经验。绍亮让一名班子成员讲，于是，便照本宣科起来。全场哗然，非要听不用讲稿的实话实说。绍亮无奈，只得亲自上阵。竟然侃侃而谈如数家珍。雷鸣般的掌声，很快又淹没了讲话；再怎么竖尖耳朵，都听不清楚。

南窑大队段书记，又来部队找首长。我具体接待的。怎么段书记转脸间的工夫，竟变成如今的绍亮了？段书记与首长们都很熟络，不待我通报，已经坐到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竹筒倒豆子般的直奔主题。军民一家，鱼水情深。段书记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

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南窑村。海峡上仍旧两座桥。只小桥变大桥，大桥更宽了。现在很多城市都有城中村。南窑无此幸运，却有缘成为军中村。周围全是部队单位。各大门前，都有“军事重地”的醒目提醒。当年施工建设阶段，南窑比海峡北边几个村都要红火。如今基地建成，尽管原部队大片营房，划归村里所有；但偌大村子，却没有一座高楼大厦。据说政府有要求，与军事重地为邻，不允许盖楼房的。

在似曾相识的巷道中，时而茫然漫步，时而驻足踟躇，总感觉南窑村应该变化更大些的。但为什么就变化不大呢？难道真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

终于在社区办公小楼见到了绍亮。绍亮热情寒暄泡茶递烟。接着便是闲聊。绍亮虽然只是个村官，但也算官场中人。即便家长里短的话题，也时不时冒出几句官话来。其实，官话原本都是好话。只因部分人心口不一言行脱节，让其沦为糊弄人的大话空话罢了。官话这会儿从绍亮嘴里流出，不仅不突兀生硬，反而特别的亲切实在。短短半个多小时，加上昨晚听其他几个同学议论，便清楚绍亮是个明白人，有追求的人，能自律的人，尤其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告别出来，就前往太清宫游览。当望到半山腰耸立的老子塑像时，便立马想到《道德经》的开篇名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如玑似珠，意蕴无穷；字面好懂，理解难同。世上只怕还没有谁能把这个世界完全彻底给看透呢。即便老子本人也不能。圣贤伟人们的高瞻远瞩、先知先觉与经典著作，有的已经被实践与科学验证，有的则正在验证之中，有的还只停留在信仰与预测阶段。人类正是在不断清醒不断懵懂的状态中，不断探索不断认知的。其中有对也有错，有正也有邪，有快也有慢。但总归都一直在不断前行。

既然前行，何不让脚步走得更踏实、从容与潇洒些呢。

                2023年11月15日         

作者简介：吴润涛，1947年生，山西万荣人。上学9年，务农5年，从军17年，政法战线工作22年，2007年退休。曾由作家出版社出版长篇小说《诗酒年华》，在逸飞论坛发表长篇小说《世道尊严》，散文随笔《忘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