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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润涛】
夜宿东麦窑
(上)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3-11-23 发表于山西)
国庆长假期间,我到的青岛。儿子他们节前就来了。人一旦做了长辈,心会变得越来越贱;正因为孙女在这里就业安了家,便总要找机会多过来看看。
节后,儿子非要请几天假,陪着去原部队驻地转转。并与他的同学、东麦窑书记绍亮联系,安排在那里住一晚。
行程确定后,孙女也凑热闹,与女婿带着蹒跚学步的小曾孙一起同行。队伍骤然壮大,身价霎时连升两级。
心里一边幽默,一边勾画着地理方位。我们住在黄岛,与沙子口以东的部队驻地,东西遥望相距甚远。原来在部队时,曾到胶南县古镇口开过一次会。先坐一个多小时汽车,在栈桥附近换乘轮渡,上岸后即是黄岛。道路凸凹不平,房屋低矮破旧。车辆颠簸行驶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如此几番折腾,竟然耽搁了多半天工夫。当时,黄岛是胶南县的一个公社;如今,整个胶南都统称黄岛区。从黄岛去部队驻地,无论坐地铁还是自驾过隧道,也只一个小时多点。
部队驻地位于南窑海峡南边。机关紧靠海峡,在南窑村上方的山头上;而众多基层单位,则散落于通向大海的山峦之中。随着挖泥船的日夜轰鸣,大片海滩就变为陆地。海峡北边崂山脚下,由西往东一字排开,分别为幸福村、西麦窑、东麦窑、流清河;再往东走,即是有名的道教圣地太清宫。有两座桥连接海峡南北。一座钢筋水泥大桥,供车辆通行;一座小石桥,方便人们就近行走。涨潮时海水会漫过石桥,得脱掉鞋袜挽起裤脚小心翼翼通过。海峡北边也有部队一些单位驻扎。还有一所学校;儿子与闺女都曾就读于此。
1968年7月,我所在的连队,随机关从河北高碑店来到这里。下了闷罐车,就直接被大卡车拉到山峦深处。出门一拐弯,便是汪洋大海。当时还是新兵,几乎不与附近村民接触。只从社情教育中知道些周围村镇的名字。这里是毛主席亲自批准的197工程。由三个工兵团担负施工任务。先头部队已经开始挖掘坑道。上下班队伍来回穿梭,隆隆炮声不绝于耳;漫山遍野,歌声号声此起彼伏。几道山峦间,全部变成兵的世界。
后来调到机关工作,才对附近农村有了具体印象。最熟悉的要数南窑村。由于近的缘故,打交道就多些;但凡村里有要求,部队都尽量予以满足。而对海峡北边的村庄,则交往不多。甚至分不清村与村之间的具体界限。有次爬崂山玩,顺坡而上见到一座大水库;询问当地老乡,才知下面山凹间,一片如火柴盒般的石头小屋,叫东麦窑。
前多年,曾随团去太清宫旅游。当大巴车路过南窑海峡,努力寻觅记忆中的曾经景象时,早已人非物亦非了。道路宽阔平坦,高楼别墅连成一片。哪里还有半点的过往痕迹?
遐想中没怎么觉着,车子就停到住宿接待处。绍亮已经打过招呼,很快便办好入住手续。度假酒店很是宽敞,两卧一厅,并配有厨房。几个人住这么两套大房,实在有些奢侈。
还不到晚饭时间,就先去领略一番村里风光,也到绍亮父母家里唠会儿磕。儿子他们这些年来过多次,与绍亮全家都很熟悉。
东麦窑三面环山,面朝大海。正值金秋十月,路边宅前的桂花树争相开放。顺坡漫步清香扑鼻,顿感格外惬意。临海一栋住宅大楼,大部分村民已经移居这里。后面不远,便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建造的石头小院。如今已由村里统一规划,并聘请专业团队设计,成功打造为“仙居崂山”主题民宿。拾级而上站到半山腰间,村落全貌便尽收眼底。茂密的青翠林木,石头房顶上的红彤大瓦,相互映衬美丽如画。几弯曲径通幽处,点缀着过往的石盘石磨、精致的小桥流水与充满诗意的亭台楼阁。这里没有闹市的熙熙攘攘,却不乏高品质生活的林林总总。如果继续登攀,看崂山重峦叠嶂云雾缥缈,望大海宽阔无际天水相连,不就是梦寐以求的天上人间吗?毋容置疑,“仙居崂山”的招牌是名至实归的。
绍亮父母仍住在石头屋里。小巧的院落,低矮的围墙,一棵桂花树就罩住大半个院子。山东人豪爽好客,又知道我曾在对面的部队上待过多年,便格外的热情。桂花树下,大家围着年代久远的小木桌,坐着高矮不等的小木凳,品着醇香四溢的崂山茶,久别重逢般地畅聊开来。
听说他们老俩口每月能领小一万元的养老金,真有点不敢相信。便连声问道,是村里发的,还是社保统一发的?其他村都这样吗?当得知是由社保统一发的、周围村也都有时,不由感叹,地域间的差别可真够大的。进一步得知,虽然大家都有养老金,但水平高低并不一样。投保分村集体与个人提交两部分。村集体经济条件好统一交得多的,加上个人自愿交得多的,养老金自然就领得多些。东麦窑普遍要比周围村高些。
不经意间,话题便转到面条鱼上。当年在部队时,经常饭后去海边散步。清明前后,总能看到社员们拉网捕鱼。渔船载着渔网,一端留在岸上,随着船的行驶将网撒成个大大的椭园形,然后再把另一端也送上岸。岸上的数十名男女老少,则分成两组,各持一端喊着号子往上拖拉。如果运气好,一网能收获上千斤面条鱼。这样往复循环,一天能拉个十多次。面条鱼寸把长,洗干净用开水焯过晒干,便能长期保存。既能凉拌又能热炒,是下酒的绝佳菜肴。
说话间,绍亮妈从偏屋拿出小半袋面条鱼,倒在桌子上让大家品尝。一看,竟然小巧得像绣花针一般。韶亮爸见我疑惑,解释道,现在人们品味高了,谁还稀罕海边浅水中那种面条鱼?这是专门到深海打捞上来的。你尝尝,就知道了,差别大着哩!一尝,果真很有嚼头。
小曾孙小手频频指着满树的金色桂花,向孙女示意求助;孙女婿赶紧抱起,凑到桂花近处去嗅香味。此时顿觉疑惑,怎么坐在桂花树下,反而没了刚进村时清香扑鼻的那种感觉?不由想起苏东坡的名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又觉不太尽然。还是生在福中不知福的俗语,更为贴切一些。
绍亮爸介绍说,全村这么多的桂花树,全都由村里百年前一棵老树孳生繁衍而来。听后不禁感叹,还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与道教圣地太清宫为邻,成年累月耳濡目染,不知不觉间就把真谛给悟透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就是传承与发展,就是生长与收获,就是文化与智慧,更是村魂的标志与象征。
绍亮爸几次着急询问,绍亮怎么还不回来呢?儿子说,他人没回来,可把一应事宜都安排得妥妥贴贴。这会儿也许快下飞机了吧,晚上就可以见面的。
绍亮妈接话道,他只要不外出,每天三顿饭都在我们这里吃,有时还带着全家来吃,而且特别的理直气壮,说他如果不来,我俩总胡乱凑合着将就。我心里笑,怎么与儿子一样样的说辞呢。
直到晚饭结束时,仍不见绍亮身影。一位同学说,已经下飞机了,正在往回赶的路上呢。他们同学继续聊天,我们便回酒店休息。

作者简介:吴润涛,1947年生,山西万荣人。上学9年,务农5年,从军17年,政法战线工作22年,2007年退休。曾由作家出版社出版长篇小说《诗酒年华》,在逸飞论坛发表长篇小说《世道尊严》,散文随笔《忘言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