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黄河滩
作者、主播/周 丽
(原创作品发表于
“君笑文园”)

故乡的黄河滩曾是虞舜的都城,古称蒲坂,后人们称其为“蒲州城”,而我们蒲州人习惯称它为“滩里”。黄河改道,洪水泛滥,泥沙沉积,形成了土地广阔的“黄河滩地”。流动的黄河改变着河道走向,也改变着古老“蒲坂城“的面貌,直到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1947年蒲州县城迁到现在的地方,改名永济县,1994年撤县设市为永济市。
小时候,我喜欢跟大人们去黄河滩里劳动。庄稼一望无际,满眼都是青纱帐。坐在爷爷晃晃悠悠的牛车上,听着老牛脖上悠荡的铃声,欣赏路边风景,过村庄,绕田畴,沐清风,伴野花,还有熙熙攘攘同样去滩里劳作的人们,他们或骑着自行车,或拉着架子车,无一例外和我们一样,车上绑着各样农具,放着水壶干粮,一路前行,不急不慌。只有那些骑自行车的年轻人,响着清脆铃声从牛车或小平车的间隙飞驰穿过。
听大人讲,以前黄河总发生洪涝灾害,时常有东西漂流下来。记得我七八岁时,一次“涨河”,上游的煤场被冲,全村的人争先恐后推上小平车去黄河滩捞煤,村里人称“捞炭”,我家也不例外。那个年代,能捞到煤炭做饭取暖实在是件很奢侈的事情。大舅也来帮忙,父母亲和大舅拉了好多的煤炭,经过流水和泥沙冲击、打磨,煤块都是不规则的圆形,家里一直烧了好多年。比起庄稼被淹没损毁,“捞炭”是得不偿失的。父亲在黄河滩养的蜜蜂也被冲跑了好多箱,父亲为此伤心了好长时间。为了防止水患,政府组织修筑堤坝,数不清的车辆源源不断地从中条山拉来石料修筑堤岸。如今蔚为壮观的护岸工程,将黄河牢牢锁住,沿着堤坝新修了沿河公路,种植了防护林,黄河滩呈现出北国江南的美丽风景。一到节假日,路边停满了各种私家车,人们扶老携幼,观赏气势磅礴的涛涛黄河水,乘坐游艇畅游黄河,好不快哉悠哉!
记忆里,我家在滩地里种过红薯,还有花生。黄河滩土质肥沃,又是沙土地,种出的作物口味绝佳。红薯又甜又面,还是白心,我们叫它“干心红薯”。妈妈时常在铁炉子里烤红薯,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美食。秋高气爽的收获季节,滩地里的花生熟了,刨花生可是个细致活,更是力气活,全家总动员,还要请亲戚朋友帮忙。大家刨的刨,捡的捡,运的运。最后还要在刨过的花生地再寻挖一遍,不舍得丢失一粒。到了吃饭的时候,我们在河滩捡来干柴,弄起一堆火,烧花生、烤红薯,燎玉米穗,尤其是新鲜花生经火一燎,别有一番味道。宽阔的河滩里,这儿一堆火,那儿一缕烟,目及所至,大家都在生火做饭,有的烧水,有的烤馍,野地里随风飘起袅袅尘烟,宛如村庄生活气息的炊烟图。我们小孩子总是弄得满脸满手都是黑,嘴角冒着嚼食新鲜花生的白沫儿,一个个像唱戏的大花脸,惹得大人们哈哈大笑。吃饱喝足,我们又去田埂边追蝴蝶,摘野花,逮虫子,用毛毛草把蚂蚱串成串,带回家喂鸡,以奖赏母鸡为家里多下蛋。那是我童年在河滩的花草间,欢蹦乱跳,最为开心快乐的时光。
也有惊恐的事情发生。有一次我和母亲去花生地里锄草,母亲在地的那头,我在这边,忽然发现一条足有一尺多长的花花蛇就在我面前,吓得我一动也不敢动。我想跑,却又怕蛇追,听说蛇追人速度非常快;想喊母亲,可她离我太远,更怕叫声惹恼了蛇,我两腿哆哆嗦嗦,差点就站不住了。情急之下,我瞅准蛇的位置,闭上眼睛,抡起锄头就是一阵乱砍,不知过了多久,睁眼去看,地上什么也没有,那条可怕的蛇早已不知去向。 我这才扔下锄头,飞奔着向母亲跑去。
我们在河滩种庄稼都是来来回回往返于家和河滩之间,而邻居李大爷一辈子都住在滩地自建的草庵子里。记得他的草庵子就搭在蒲州古城墙上,现在当然是蒲津渡遗址保护区了。那时他长年累月在滩里帮两个儿子劳作,李大娘洗衣做饭。后来家家户户有了三轮车,儿子们去滩里劳作方便,老两口才搬回家里住。随着市场变化和国家政策引导,滩涂经济大力发展,各种经济作物如苹果、梨、桃、西瓜、葡萄、芦笋、核桃、柿子、长山药、香椿,莲藕等等,在黄河滩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不仅防风固沙,美化环境,也拓宽了蒲州人的致富门路,大家都说黄河滩是“幸福滩”。李大爷家的孩子们,再到河滩地都开着电动四轮车和小汽车了。有的在西安城工作,还有在滩里开“农家乐”的,小日子过得很滋润!
1989年,在黄河滩蒲津渡遗址发现四尊黄河大铁牛。“黄河大铁牛”的成功挖掘,轰动了整个中国乃至世界,那是距今1400年盛唐时期的蒲坂古城辉煌历史文化和中华民族千年灿烂文明的见证。随着永济市文旅产业的高质量发展,普救寺、鹳雀楼、黄河大铁牛、蒲津渡遗址、蒲州古城墙成为山西著名的黄河旅游观光风景区。父亲承包的“鱼池”,也被政府征收,那里曾经是蒲州古城的外城墙,城墙遗迹依稀可见。
站在故乡的黄河滩,夕阳西下,山峦层叠。展望美好的未来,我不由吟诵王之涣的诗:“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作者简介:周丽,晋南人,喜欢文学作品,热爱舞蹈朗诵音乐,偶尔用文字表达生活中的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