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李威读诗
或许有人会为诗人这一问“太阳为什么老是西下”而发笑。太阳怎么会不西下呢?太阳西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进而笑诗人:你那么希望太阳不从西边落下,从东边、从南边、从北边落下,就那么好吗?就一定比从西边落下好吗?
太阳每次都从西边落下……
每次落下去都带来漫长的黑夜……
哦,我们明白了!诗人是从这之间找到了联系!每次西下、每次带来漫长的黑夜,两者之间,是不是永远不变的链接?
由此,我们明白了,诗人希望太阳不从西边落下去哪怕一次呢?一次就行了。就可能打破“每次都带来漫长的黑夜”这个永远不变的铁律!
“一次就行了”,是这首诗中最震撼我的句子!一次,能带来什么巨大的变化呢?或许这个世界日出日落白昼黑夜仍然不会有丝毫改变,但人的信心变了。
太阳不从西下,只要一次,天经地义就不再是天经地义,概莫能外就不再是概莫能外,人人只能随着日落隐入漫长的黑夜就不再是永远铁定的宿命!
这样的一次,在我们的文学艺术作品中呼唤过多次,在人间也偶尔如雷电一样乍然闪现。王小波的那只不服人类设计安排、在与人类的刀枪对峙中胜出逃逸的特立独行的猪、在与巨人哥利亚对决中胜出的现实版大卫——索尔仁尼琴、不惜代价逆行而上拯救大兵瑞恩、对个人在战争魔兽面前只能听天由命的铁律说:不!
这样的一次、一次、一次……每一次,都是对天经地义铁律的破坏!
每一次都在日复一日被昼夜轮回消磨生命的人们心中点燃希望、和信心之火!
舟自横渡品读
“天真之问”
太阳西下,没有人怀疑。即便被宗教裁判所判为“异端”而烧死在鲜花广场的布鲁诺都证明并且捍卫了这一事实。显然,对神学(权威)的反抗也必须有圣徒般的虔诚和殉道精神。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诗人可以称得上布鲁诺的同道者。
当所有人对颠扑不破的真理深信不疑时,诗人的疑问仿若当头一棒——“太阳为什么老是西下”——真理为什么是真理?!我想,看到这首诗的题目的读者诸君或许也有那么一下子眼冒金星的感觉吧!
“太阳又一次从西边落下去了”如一声长长的叹息,沉沉压下。是的,目睹一颗血红的万物赖以生存的心脏刹那间坠落,谁能够无动于衷?日暮西山,回天乏术,何等的无奈啊!曾几何时,这长河落日晕染过的无数悲壮和从容使得我们对生命有了无限遐想,万分眷恋。但是,在这首诗里,我看不到死灰复燃的希望。就算太阳从东边升起,它依然会重蹈覆辙,一条道走到黑而奔向西山。
无疑,诗人是悲观的。无论太阳落下去的位置是山还是河,是一马平川还是未知的远方,它终究是要落下去的。也正因为此,此时此刻,它要落下去的宿命似乎成了唯一的希望所在(如果尚有希望的话),仿佛对立与统一特意给诗人开了一个辩证法的玩笑。因为我发现作者对太阳的关心完全不能与对因太阳而生的万物的爱惜相提并论,甚至可以说,他根本不在乎太阳的起落,他更在乎的是“太阳每次落下去都带来漫长的黑夜”的酷冷现实对生命的摧残。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爱之深痛之切,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责的了,我甚至看不到他眼里还有半滴泪水(他哭过的次数可以由他的诗来回答)。但他的疑问却如后羿之箭,射向太阳。可后羿已经射下了九个太阳,还有可能把一脉单传的这一个再射下来吗?后羿有诗人的天真和布鲁诺的倔强吗?
或许,明天值得期待。那么“明天它从哪里落下去呢”?在此,诗人的杞人之忧确实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可笑的是给诗人带来如此“幼稚”的想法的草就的夜,可悲的是给诗人带来如此“幼稚”的想法的草就的夜不是最后的夜!当然,据我寡闻如鼠目的寸光所及,明天太阳还是从西边落下去。如同昨天、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天命难违啊!而天命也只有天能为!当人命大于天的天在“明天它从哪里落下去呢”的一声声疑问中渐渐明朗时,当共工在山海经里怒触不周山时。
“它能不能从东边落下去一次呢”,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泣血如斯,夫复何求!且不问明天是晴是阴,“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又何如!“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日出日落,周而复始,伤心如呵壁问天的屈原又如何!千百年来人们只听闻粽香飘飘;实在受不了的人不止作者一个又如何!受不了也给我受着!
最后,值得欣慰或者聊以自慰的是,那个活在安徒生童话里的孩子还没有死,我曾经在课本里见到过。尽管后来走失了,但偶尔有诗人从远方带来他活着的消息。2022.10.23 夜,他稚嫩的声音又一次如秋虫在我的窗前“蝈蝈”——“皇帝为什么老是什么都不穿”——诗人韩庆成的天真之问与其说“太阳为什么老是西下”,毋宁说太阳为什么老是东升!地球自转自西向东,被证实了的并且可以被反复证实的真理是要在论证地球呈球状的采科·达斯科里被活活烧死的一百多年后随着哥白尼的诞生才拨云见日。直到布鲁诺受尽酷刑,历尽了8年非人折磨和凌辱,被点燃前满怀信心高呼:“黑暗即将过去,黎明即将来临,真理终将战胜邪恶!”后才能够大放异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