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食堂的早餐添了个咸菜,是片状的酱疙瘩,闻起来香喷喷的,但入口觉得很咸,我问单位里的石同学,“吃着怎么样啊,我怎么感觉有点像五香疙瘩皮呢?”石同学笑了:“是有点像哎,怎么又想起读高中的时候了。”
第一次知道五香疙瘩皮的时候,我读初二,有一次在教室里闻到一股特殊的香气,不知道是什么东东,很多同学也不知道,因为那些年嗅觉见的市面太小。寻香溯源,原来是某个住校同学搞的鬼,他把椭圆形罐头盒圆头的一端侧面剪去,做成了一个小小的灶盒,五香疙瘩皮放在罐头盒盖上,下面点燃几根火柴,火柴产生的热量迅速传导至盒盖上,催生出隽永、缠绵、悠长的香味,说不清道不尽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后来五香疙瘩皮以其香喷喷的味道、低廉的价格风靡全校。记得那几年,学校里的同学打闹,甲同学说:“孽畜,哪里逃,看我三昧真火!”,乙同学则回到:“老子不怕,我有五香疙瘩皮护体。”后来我儿子上学时,同学之间打闹则换成了“排山倒海”和“葵花点穴手”的对垒,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读高中的时候,我也成了住校生,早上学校食堂只供应馒头和汤粥,早上只能吃老咸菜,老咸菜都是自家腌制的萝卜,大盐腌的萝卜,味道寡淡非常咸,慢慢我就吃不下去了,
就干吃馒头,这样坚持了半个多月,孙同学看我这样,说:“你这样可不行,下午我们出去买点酱菜吧,这样长时间怎么得了。”出校门往东走大约一公里路的样子,路南有家粮油酱菜店,门面很小就两间,门头房低矮简陋,紧依着南面的家属院。由于房子建的早,路面历经铺修,路面高过了店里的地面,走进去忽然踩空,幸好相差不多,否则稍不留神就容易崴脚。店里的光线非常昏暗,柜台上摆满了一盆盆的酱菜,有酱疙瘩、酱黄瓜、酱莴苣、榨菜等,还有豆瓣酱、甜面酱、辣酱等,种类虽说不上琳琅满目,但也不少了。我们对喜欢的酱菜分别问了价钱,合计一番,终究价格制约了购买力,孙同学问:“老板,你们这里有五香疙瘩皮吗?我怎么没看见。”老板说:“有啊,这个最实惠了,好多学生都买这个。”老板一边说着一边就从角落里拿出来一袋。孙同学说:“我们还是买五香疙瘩皮吧,这个咸菜耐吃耐放,如果买好的酱菜,很快就吃完了,不能再干吃半个月的馒头了。”五香疙瘩皮其实是酱疙瘩的副产品,那个时候人们变废为宝,把疙瘩皮腌制好晾干,先用五香粉搓了,再焙起来,待味道浸入进去即可,味美价廉,是学生的首选。五香疙瘩皮一片片的,黑乎乎的大小厚薄不一,表面布满五香粉和盐的晶粒。吃的时候用水清洗一下,一是去除表面的粉粒,二是去除些许咸味,这样吃起来就相对可口了,吃多少洗多少,洗了不吃容易变质。
酱菜店的旁边是一家理发店,店铺从外边看起来也是一样的低矮紧凑,店铺外边的牌子白底黑字:温州美发。同样进店时也要注意脚下,因为地面同样低于外边的路面。店里面收拾的非常干净,墙上开着两扇窗户,比酱菜店里亮堂多啦,四面的墙壁上贴着很多彩画,内容大都是小虎队、童安格、叶倩文、胡慧中等靓丽的明星照。老板兼理发师是个摩登女郎,高一米六五左右,身材苗条、衣着时尚、声音甜美,留着叶倩文的发型,理发用具、用品齐全,尤其是吹风机特别大,握在手里就像一挺小型冲锋枪,又像歌星手里的大话筒,看起来相当有感觉。两侧墙边摆着连椅,椅子上放着几本画册,上面都是各式各样的发型照片,但是老板只会理几种简单的发型。我们大约一个月去买次咸菜,顺便就在店里理个发,当然有时候也会陪着其他的同学去,一是因为难忘酱菜柜台的味道,二是多看看理发店美貌的老板。我们理发的时段是店里最忙的时候,理发的人比较多,大部分又都是一中的学生,晚到的人就在屋里连椅上等待,这时候老板常会打开店里的录音机,放几首流行歌曲,以免得等待的人坐不住扭头离去,放的都是邓丽君、叶倩文、张雨生等人演唱的流行歌曲。日子就这样延续不温不火,学习休息轮番更替平淡无奇。
后来理发店老板遭遇车祸不幸离世,理发店是去不成了,酱菜店也不敢再去了,因为一走到附近就想到美女老板的笑
容,感觉阴森森的。后来高中同学聚会时,提到那个美女老板的遭遇,众人仍唏嘘不已。
这之后,我们的条件也渐渐好了起来,五香疙瘩皮也逐渐被取代,但是五香疙瘩皮那浓浓的香味和难忘的青春却永远铭刻在我的记忆中。


【作者简介】杨延岭,男,出生于20世纪70年代,在乡镇从事新闻宣传工作多年,偶有新闻稿件见诸报端,多在《今日开发区》、《聊城日报》刊登,现供职于聊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北城街道办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