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门堰:上伕
文/徐思九
往事一甲子,干吗重提那档子队上派民工上堰,老百姓称为“上伕"事儿?再说那也是七门堰无数次的修葺中的一次,工期只有十来天。坦诚的讲,我还心有“不纯"动机呢。
缘由倒也简单:2023年11月4日晚,跟平常一样,看央视新闻联播,一条“中国安徽七门堰调蓄灌溉系统,登上《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在别人那儿也许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对我这个亲历者而言,可是重磅震撼!
想想看,当一个返乡学生一年半,竟然赶上与都江堰齐名的七门堰,数次修葺之中一次,让我赶上了岂不是“历史壮举"。
时间应该是1962年冬或1963年春,因为每年冬春较为农闲,正是用来兴修水利之季。又因为1962暑期学院下马返乡当社员,1963年底当兵,就在这当口时间内,所以记得特清楚。
记得那次整修是干汊河区组织区域内各公社青壮年劳力参与的活动。五里公社把任务、名额分配到各生产大队,大队分摊到生产队。
这次与前几年修龙河口水库比,只能算“小菜一碟"一一前者举全县之力,全员动员参战。外加受益邻县庐江助攻。那场景有新闻纪录片录制存档。全县人民所作出的巨大贡献、牺牲载入史册。
这次上级要求每个生产队派出3~5名民工。
我们楼房队由于地处堰水之尾,田亩不多,分派三个名民工。派徐文柱、潘家法、徐启海上堰执行任务。
凭什么是我们仨,先得说说咱队陈超志老队长:人如其名,他是个很有心计的人。打解放起一直当基层领导,他有个口头禅: “下棋得走一步看三步,最少得看两步",他大凡安排生产,把持生活,每每留有“后手"。简言之他是个老谋深算的人。有人背地里送他个雅号“陈二手"。两只手、三只手难听,有个老严的出策,叫他阿爷吧?阿爷、阿姨容易混淆,有人出谋叫“二爷"吧?有人附和:他排行老二,就叫队长二爷吧!"久而久之,全队上下男女老少都叫他二爷,他自己也认了。后生们、下放来的知青全然不知队长的大名。青一色地喊他“陈二爷",叫队长显得生分,也没称职务的。
扯个闲篇,多哇两句:老一班社员,除二爷外,根据每人的形态特性都有自己的绰号,如某大肚子、马马虎虎、胡到秋、老水嘴子、不利索等等。因为象锄禾、薅草活计,手不歇嘴也不能闲着…讲个笑话扯个段子,免得打嗑呀!

再聊聊二爷至所以派我们仨上伕自有他的道理,讲难听点叫“算计":
徐文柱没上过学,是个根生土长年轻的“老社员",样样农活在行上手,特别是秧插得非常好,全大队闻名遐迩。放桌面上讲无可挑剔;而潘家法、徐启海返乡知青与城里下放学生相提并论,谁能说个不字?但二爷心中明白:我与家法在农活圈里都是可有可无的主。未成家无家务负担。再者我俩也是自告奋勇的“志願者"。坦诚承认我上堰带有自个儿“小九九":我在队上评定的底分为八分半,上堰照十分整劳力靠记工酬;其次,工地大队支锅起伙可省家里不少口粮;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可借此机会上七门堰画画写生!
准备工作很简单,妈妈的老观念“穷家富路"为我炒些小菜,上多淋些“老炸油"以防长霉,也下喉更顺溜些。
徐文柱是我本家小叔叔,对我这侄子很好。到队上草垛拔草不让我动手,由他代劳。铺盖卷他帮我挑着。三个人两担畚箕一把锹我带鍬。我扛着锹,一手提着自己装小菜玻璃瓶子和叔的专用菜筒子。这种竹制菜筒子常上伕人家都有。它是用很粗一节毛竹车旋而成很考究,一两句说不明白。
潘家法母亲死得早,他下面两个妹妹,在家算得上个小皇帝。他爸特勤快会忙,家里除养了鸡鹅鸭,还养了条老母猪。可想而知他的装小菜大搪瓷把缸里一定装着干鱼、咸鸭和腌肫之类宝贝。我跟他是很要好的发小,关系很铁,有点象女生闺蜜那样亲切,到时少不了与我分享他的美味佳肴。他属马,长我一岁,然而在庄上我与他爸称兄道弟,算起来我是长辈。
我们祖孙仨一行,从三岗上金鸡墩头,从独木桥过南溪河,直插沙埂到永安,经五里达干汊河、洪荡、新街…便到了七门堰地界旁边的一个叫不上名的村庄。庄子中间有处大房子,好象是早年祠堂,大跃进中做过大食堂。已住有民工,经打听是五里公社某大队。“天下农民是一家",何况一个人民公社哩。这儿宽敞明亮,条件不错,不管三七二十一住上再讲。干嘛非找三里大队呢?找处出进方便妥当的一角,铺开稻草,抻开被卷。我与家法垫一床盖一床,搭伴睡一个被条笼子;小叔垫半床盖半床被子。
住处安顿好,趁工地未正式开工,我邀上两个同伴匆匆出村寻找写生景点。环顾四周围没一座能称得上山的山。名符其实的丘岗地貌。没什么植被,更无绿化风景。好不容易才找到堰口闸门。闸口很隐蔽,与其名气极不相配。若不是成心找,根本发现不了,被灌木、杂草掩盖,捋开茅草,只见石刻斑驳脱落,依稀显现“七门堰"三字。退后观察一片灰蒙蒙土黄色,毫无色彩可言,如何画水彩?

无奈之下只能没精打采地草草几笔勾幅速写,画面自然也显没精打采。早不知丢哪去了?假若当初认真画幅素描,也许有朝一日还能送展七门堰水利博物馆哩!

作者简介:徐思九,退伍军人,爱好文学,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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