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双布鞋

文/李长信

黄昏时的这班公交车，乘客不多，迎着温柔的夕阳缓缓行驶着，安闲而温暖。刚上来一位面庞黝黑，衣着整洁的农村大爷，他一落座就引发了一个热烈而温馨的话题。是他脚上的鞋子吸引了邻座两位大妈的目光。

他穿着一双纯手工缝制的千层底布鞋，纯白的棉布底，黑条绒的鞋帮，黑白分明，簇新得一尘不染，看上去那么舒适合脚。

左边的大妈笑问：“哟，老大哥，这是谁给你做的布鞋呀？这年头，很少见到这么精细的手工活了。”

右边的大妈赞美道：“你看看人家纳的这针脚，多密实！又结实又受看，手得多巧啊，这鞋俊得让人都舍不得穿。”

憨厚的大爷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满脸皱纹里溢满了笑意。他伸出手自豪地比划着，不无骄傲地说：“不用舍不得穿，俺孩儿他娘给我做了满满一柜子，二十六双，都还没沾过地呢！”

“二十六双！哎哟嗬！老嫂子得是多利索的人耶，怎么会做这么多？得够穿一辈子的了！”两位大妈几乎异口同声地赞叹着。他们的对话吸引了为数不多的乘客，大家都带着好奇，微笑着静听他们闲聊。

大爷正了正坐姿，沧桑的脸笑成了一朵幸福的花，悠悠说道：“我今年七十八了，从年轻到现在从没穿过买的鞋，穿不惯，一穿脚就受不了。一年四季都是穿孩儿他娘做的鞋，合脚，走路干活都特得劲。五年前，她得了一场大病，好了以后光怕她会走在我前头，怕我以后没布鞋穿了，这几年连着做了二十六双鞋，十六双单的，十双棉的，整整齐齐码在床头的枣木柜子里，这柜子是结婚时她的陪嫁，六十年啦，结实着呢！”

两位大妈一边啧啧赞叹着，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二十六双，一年穿一双新的，也得穿到九十多岁呢，老哥你真的好福气。

大爷接过话：“甭看有这一柜子鞋，其实哪一双我也舍不得糟蹋。我平时几双鞋倒换着穿，刷刷洗洗一双鞋能穿好几年，这布鞋不怕旧，越穿越舒服。做双鞋不容易，从打袼褙，纳鞋底，到裁鞋样，做鞋帮，再一针一线地上好，都是磨工夫的细活，我哪一双鞋刷洗得黑色都泛白了也总舍不得扔。”

听着大爷的幸福絮叨，夕阳的余辉在每个乘客的脸上都洒上一层温柔的光。这时大爷的手机响了，大爷接通电话说，马上到了。从他的神情和对话中能感觉出，是那位心灵手巧的大娘问他到哪里了，已做好饭菜等他回家呢。大爷下车时，我目送着他脚上的布鞋，想象着那个盛满了新布鞋的枣木柜子，仿佛看到了爱情最幸福美好的模样。

作者简介：李长信，医生。业余喜欢读写。人生理想：仁心医病痛，妙笔著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