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
茌平一中 刘月利
请让我的双眼嵌在那破旧的老屋之上,不要挪开;让我的手抚在那斑驳的门窗之上,不要松开;让我的双脚踏在那温暖的大地之上,不要离开 。
——致老家
老家即将拆迁,远远没有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老家不得不面临被消灭的危险。其实老家具体多少岁,我真不知道,只记得老宅开始建造时,懵懂的我大约5岁左右。据此推算,老家不老,他正值壮年,但因容颜不再(墙面斑驳),头发花白(房顶断裂),眼睛昏花(门窗破旧),故而,在十余年之前已经失去了她的价值。
虽然如此,但我们对他的情感永在。那一点点、一滴滴的记忆如泉涌而来······
80年代的鲁西北远远没有现在的繁华,也没有任何可以增加收入的打工之地,所有的资金积累都是靠着一朵朵棉花的捏取,一穗穗玉米的掰取,一个个麦穗的捡取,才能攒下这三分两毛的零钱,而新建房子花费的近万元又会积累到何时?难度可想而知。
等到盖房的资金攒够之后,刚刚步入而立之年的父母又会茶饭不思,寝食难安。他们会想:这一块块方木从哪里购买?那一根根圆木从哪里获取?这一方方的黄土从哪里挖掘?那或圆或方的椽子、或新或旧的钉子在哪个地方采购更便宜?这些考虑周全之后,又会想:夯地基的机器从哪里借来,工人的吃喝需要花费多少,等等。真是恨不得一分钱掰作两半花,可怜了当年的父母。
幸运的是,在叔叔、姨夫、姑父、特别是当瓦工的舅舅的极力帮助之下,这个耗费父母多年心血的房子终于破土动工,经过了重重磨难,关关艰险,得以顺利竣工。
当时的我是绝然看不到但现在经常映入眼帘的场景:这座房子竣工之日,父母喜极而泣!
新房竣工之后,父母为填补东拼西凑借来的各种款项,又投入了新一轮的积攒资金的劳动之中。为了获取更多的资金,父母又学到了一门十分耗费血汗的手艺——生豆芽。
说这门技术耗费血汗,主要是基于以下深深的体会。
第一,豆芽的生长周期长。从种豆入盆儿到捞芽出缸,需要至少7天的时间。中间但凡有一点儿的粗心或者是有一丁点儿的异味儿进入生豆芽的产房,所有的工作都会前功尽弃,而每一次的前功尽弃都会造成五至七天的收入锐减,甚至是零收入!
第二,豆芽需要每天24小时的精心陪伴。每天深夜零点至一点半,豆芽都需要浇水。豆芽在生长周期内,时时刻刻需要洁净水的滋养,早晨、下午、凌晨,每天三浇水,而每一次大约需要十多桶的水,每一桶水都是父母费力的从地下汲出,提入“产房”,换到缸中。豆芽的生长要始终保持在22度到24度的恒温状态之下。夏天还好一些,每至秋冬时节,都要先烧几壶开水,然后和冷水兑成温水,方能倒入生产豆芽的小盆儿和大缸之中。每天深夜零点至一点半那“吱呀吱呀”的压水机的声音陪伴了我的童年,我的少年。少不更事的我能看到的是父母那永远干裂的双手和永远睡眠不足的双眼。
第三,养豆芽既是一门技术活,更是一门力气活。每天把新泡的绿豆放入可容纳三桶水的瓦盆里面,每天换水三次。等到第三天时,把刚刚长出的小豆芽儿转移到中型号的水缸之中。每个水缸下面开了了一个大拇指大小的眼儿,平时就用小木塞塞住,换水之时打开木塞,放出废水,加入了温度适中的新水。第五天,再把中型水缸里面的豆芽转入容纳十桶水的大缸之中。第七或第八天,捞芽出缸,再把大缸移出产房。每次换盆儿或者是换缸之时,都是把原盆儿或者原缸抬起来,把嫩芽倒入新缸之中。如果使用器具打捞,都会造成牙芽的断裂,使之不能再生长。因此,每天两次的转缸过程,都是一项耗费力气的大工程。
就这样,在父母这项手艺的加持之下,我家的生活逐渐好转,等到三四年之后,我们还完了借款,母亲身上仿佛卸下了千斤的重担,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当这座倾注了父母深情的老屋面临拆迁之时,我们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的。因为她曾经是一个家庭的希望,也见证了一个家庭的脱贫攻坚乃至步入小康,更见证了一个少年从嗷嗷啼哭、少不更事,直至结婚生子。但是结果不能如我等所愿,只愿拆迁之时,这座老宅子能换一个更好的安乐小窝,也不枉费父母这半生的心血。但愿如此······
老家
一户一牖一房间,
一草一木种作田。
一砖一瓦梦常绕,
一生一世魂永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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