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有你

杨延岭

前天我下村去看新建的村史馆，一进院子，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大金鹿”，我不由得快步向前握住了熟悉的车把，打开车撑子，跨上自行车，放眼前方，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的我，正奋力蹬车追赶前面的同学......

三十多年前，我要去离家三十多里的县城上学，父亲便把家里的“大金鹿”给了我，让我自己骑车去上学。

“大金鹿”是金鹿牌自行车的一种，属于载重型；轻便型的则被称为“小金鹿”，“大金鹿”的特点是后轮采用倒轮闸，向后轻倒即可刹车；另外它配备了大飞轮、大牙盘、大扣链子和吊簧鞍座，俗称“三大一吊”，相比其它自行车，它乘坐舒适、骑行省力、载重能力强，深受广大农民的喜爱，是响当当的名牌产品。

我家的“大金鹿”是80年代末买的，那时恰逢街上搭会，搭会的形式和内容相当于庙会，记得全称是“物资贸易交流大会”，每年举办一次，时间一般七到十天。每年搭会时，很多平时大集上看不到买不着的物品都有，在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许多紧俏的商品只有在搭会时才能买到。这之后大金鹿就成了家里的重要一员，它不仅担负着外出的重任，而且也是载重的好手，父亲就曾经用它从泰安驮回过200多斤花生。我们姐弟几个也都是靠它学会了骑自行车，我学骑车比较晚，因为车子是大轮的，采用的是倒轮闸，向后一倒就是刹车，这对于当时个子矮小的我是个难题，及至上了初中我才学会骑车，学车时也闹了很多笑话，诸如上去车了下不来，只能找场院里的麦秸垛，斜着或直着冲过去，连人带车歪倒在暖暖软软的麦垛里；还有就是只会直行不会拐弯等等，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像。记得当年参加高考的时候作文题目是《尝试》，我就把学骑自行车的经历写了进去，按当年的语文总成绩推算，作文得分应该还可以。

等到我读高中的时候，“大金鹿”早就没有了曾经的风采，地位也逐渐从主力变成了后备，车身的颜色看起来斑驳陆离，甚至有的地方锈迹斑斑，但除了轮胎和其他小易损件换过，它的车架主体仍坚固如往，实力雄风不减当年。

一起进入一中读书的还有我的两位同学，为了在路上互相照应，我们三个一直搭伴同行。我家在镇街上，离县城最近，每次都是我在家里等着，等他俩骑车到我家，喝点水稍事休息，我们就一起骑车奔赴学校。那时候去县城好多路都是土路，晴日里崎岖不平、尘土飞扬，雨雪后水洼连绵、泥泞不堪。那个时候的我们身体单薄力气小，自行车也属于老弱之躯，总之在路上要花去好多时间，三个人搭伴在路上说

说笑笑、打打闹闹，累了就歇上一小会，也就不觉得路途遥远和辛苦了。

乡镇的学生实行寄宿制，每月回家一次，去学校的时候，车子上驮的包裹（大都是小麦、玉米、被褥等）都是父亲替我捆好，一路上我们三人时或前后、时或左右，既是拉呱的需要，也是互相照看一下驮的包裹是否安全，如果发现包裹偏了就要下来把包裹进行调整。从学校回家的时候我们都是在车棚会合，把车子推出来，先擦拭车子上的灰尘再充气，然后把换洗的衣服被褥等等捆在车子上，我呢一直比较笨，捆行李包裹这个活一般都是他们两个干，后来每每回想总觉得幸亏有他们，靠我自己可咋整啊。

我们上学回家的路线一般都是走小路，小路虽然都是土路，但是要近好多。但有的时候就不得不走大路，比如雨雪过后。大路都是柏油路，虽然路况也不怎么好，但比起小路来就好多啦。走大路的时候经常会碰到拉石头的，拉石头的车都是拖拉机，俗称小十二，这种车拉的多跑得慢。遇到这种车的时候，我们都是先看看身后左右，然后用力蹬车追拖拉机，先是靠近拖拉机的车斗右后方，伴着拖拉机骑行十几米，瞅准时机猛地伸出左手抓住拖拉机车斗，右手单独掌住自行车把，让拖拉机带着我们走。如果在路上能碰到三辆以上的拖拉机，我们就人手一辆借力前行，如果只碰到一辆或者两辆拖拉机的时候，我们就轮番上阵，借力前行并相互提醒注意安全。尽管借力前行的路程有限，但仍然轻松了不少，尤其是在大风的天气里，如果能碰到拉石头的车，就感觉最幸运的事莫过于此了。

春来秋去，寒至暑往，一路上我们记住了那些有趣的村名和传说，饮马坑、沙土张、小井李，杜家沙窝、张瓦碴、赵梆子如是等等；同时伴随着友情的加深我们也在不断成长。记得某次周五回家的时候，正赶上期中考试，上午考完下午可以提前回家，那天我们三个考得都不好，心情有点差，感觉前途渺茫。出了一中校门，孙同学提议：“今天时间有点早，要不我们换一条路走走。”我和李同学也都觉得这个建议很好，“出校门后往西走，遇到南向的路就拐弯。老家在县城的西南，只要方向对，路就不会错”。秉承着这一主旨，我们出校门往西走，大约三里后有一条南向的小路，我们就顺势骑车前行。时隔三十年，我仍然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们一路南下，走了大约四里路的样子，小路忽然变得弯弯曲曲，继续往前一条宽阔的河道和丛生的芦苇忽然出现我们的右边，准确的说那不是河道，而是芦苇荡，也就是现在的湿地。小路沿着一片芦苇荡蜿蜒前行，芦苇荡里的水或清浅或深邃，芦苇时而稠密时而稀疏，远远近近有毛白杨、有垂柳，有荆棘条、有紫树槐，大树灌木高低起伏，蒲草芦苇交相呼应，芦苇荡里时有鱼虾出没，我们停下来，站在自

行车上，眺望四方：好一派野外风光！我们不由得放声呐喊，呐喊声惊起了一群群的水鸟，郁闷的心情受到鸟儿的吸引，和呐喊声一起追逐鸟儿去了，我们也像逃出牢笼的小鸟，飞飞停停纵情歌唱，压力和不快也一扫而光......

后来，我经历了大学、工作、变换单位等等，一路走来风风雨雨，学习和工作的同时，也认识了更多的同学、同事，我们互帮互助、群策群力，共同应对了很多复杂的问题，克服了一个又一个难关......

回望过去，其实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当遇到问题感到前途迷茫的时候，不妨换条路试试，只要方向对，路就在脚下，路永在前方！

难忘一“鹿”同行，感谢一路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