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瑰宝集》，为英雄的铁道兵而歌
——这是1983年全国印数最高的诗集
（瑰宝集——献给引滦入津工程建设者）
在我的《瑰宝集——献给引滦入津工程的建设者》出版40周年之际，还是想写几句话。从1972年以来，我写了两千多首诗，出版了六本诗集，唯这本诗集让我难忘。
1983年初，我与铁道兵创作组的其他几位同志，一起到引滦工地采访，写完万余字的报告文学《这是爱的交响曲》之后，创作组组长冉淮舟同志鼓动我：“你的报告文学写的这么有激情，写诗一定会更好！”于是，我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写成了这本诗集。淮舟同志读了初稿，很激动，很满意，急就五千余字的读后感，亲赴天津，找百花文艺出版社联系出版事宜。仅两个月的时间，这本诗集就赶在“引滦入津”通水之日出版了。责任编辑张雪杉先生告诉我，这是百花出版社建社以来，出版最快的一本诗集，从发稿到印刷装订成书，仅用了五十多天。后来他又欣喜地告诉我，据官方统计，这是1983年全国印数最高、发行量最大的一本诗集，首印3万册，后来又加印1万册，仅天津市就销售了近万册。
1983年8月，诗集出版后，我正好调到总政群工部，参加《当代中国》国防军事卷的编撰工作。群工部与文化部的办公室相邻，我就近送了一本给刘伯羽部长，渴望得到老部长的教诲。刘部长收到书后很高兴，并叮嘱文艺评论室的汪守德同志写评论。他说自己最近很忙，不然会亲自写文章推介的。汪守德同志（他后来当了总政宣传部文化局局长，中国文联副主席）很快就写出了专题评论文章，并在《解放军报》发表。
接着，诗刊社一编室主任王燕生老师连续写了两篇评介文章，一篇在《诗刊》发表，一篇在《工人日报》发表。另外，《解放军报》《工人日报》《经济日报》《中国青年报》《新港》和《诗刊》，先后发表了我的“引滦诗”。更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参加引滦入津工程施工的铁道兵第八师首长，将这本诗集当作礼品，送给参访引滦入津工程的来宾。这是我一生难以忘怀的光荣！
这本诗集里收录了36首“引滦诗”，外加一首序歌，其中有22首可以说是“英雄”的“诗报告”，依据的是真人真事，贴近生活，贴近铁道兵战士的心……那些日子，我的心就“泡”在这种激情中！
或许可以说，《魂宝集》获得成功的奥秘就在这里吧。
‖ 再写序歌
当兵这辈子
真正沉下去采访
要数待在景忠山隧洞工地的时间最长
情感就泡在引滦战士的生活里
日里夜日，都能感受到铁道兵
这最后一战的悲壮与豪迈
世界上再没有别的队伍
撤编之前，还能如此
不屈不挠，英勇善战
在地球上留下这么醒目的痕迹
即便想用钢用铁铸入每一行诗句
捧献一本沉甸甸的诗集
也无法塑造引滦人的意志与品质
四十年后，禁不住
我的文字仍想用朝霞的颜色
讴歌刻在心里的
引滦精神……
‖ 时间哟 时间
他的双腿负伤，住院十七个小时就毅然踏上了通往工地的路……
哦 一群一群野鸽子飞起来了
占据阳光强烈的天空
哦 一群一群野鸽子飞起来了
像铅灰色约降雨云
——给他汗津津的额头
投一片清凉的伞影
而大颗大颗的汗珠子
不是阳光逼出来的
他像在运动场上竞走
他为耽搁十七个小时的工作
忧心如焚
此刻 在他心里的时间
是战场上的分针和秒针
真的 他在想
虽然 前面还有粗糙的路面
但不再有雷雨制造的泥坑
眼下需要力的拚搏
需要拼搏的时间
时间是财富
时间是流进国库的资金
是的 他甚至敢斗胆设想
对于男子
时间是情人美丽的眼睛
对于军人
时间是子弹只有一次呼啸的生命
对于中国
时间是创造今天的生产力
是走向明天的繁荣……
亲它 爱它 珍惜它
是母亲日日夜夜的呼声
哦 一群一群野鸽子飞起来了
为一个归队的士兵壮行
哦 一群一群野鸽子飞起来了
带着一支时间的歌谣唱往长空
阳光里 有一位普通的士兵
用两条绑着绷带的腿
在推动中国的车轮……
‖ 强者 敢与死神言欢
塌方时，危石纷纷而落。他把安全帽递给战友，自己倒在了烂石堆里……
他年轻 像一棵
雨后拔节的春笋
萌发着生命的热情
昨夜斑斓的梦
还渴望那位扎红纱巾的少女
从夕阳粉扑过的羞怯里
大胆地走进自己的眼睛……
而此刻 他递过去了
递过去一个
保护头颅和思想的半球
递过去一个
收获爱情和希望的憧憬
递过去一个生命沉甸甸的希望
也许还能长青藤般延续
半个世纪的青春
平时 很难发现他的伟大
他内向的性格
几乎收藏了语言的功能
只有从他默默干活的姿态里
揣摩他心灵里的风景……
此刻 他是真的递过去了
这意味着一个勇敢的失去
失去家乡那颗惦念他的心
失去竹林里那片
栖息过温暖的草地
失去为她购买一条
花手绢的快乐与光荣
失去一个做丈夫和父亲的想往
——像哥哥的傍晚那样
逗耍婴儿车里那个
酷似自己的童贞……
也许吧 正因为年轻
他才没有太多的牵挂和犹豫
思想是透明的风
果敢 单纯……
于是 他递过去了
脸上还挂着鲜明的血痕
就不加半点思索地递过去了
捐献出一张通过“生命禁区”的
签证……
他 是强者 强者
敢用与死神言欢的气派
塑造生命的灵魂
‖ 炉火 照亮了一个形象
为了让战友多休息，他每天进洞施工两个工班，夜晚又去顶替卷扬机手，终是晕倒在火炉边，烧坏了下肢……
为了水
为了一个干渴的城市企盼的腾飞
他晕倒在火炉边
体力攀援到极顶的疲惫
燃烧的煤块
给他十个太阳的警灯
也打不开被困乏缝合的
两只倦眼的窗帷
石头烧得爆裂了的炉温
烫不醒一次沉积得
连梦都无法诞生的
劳累……
寒夜奇冷的风
制造了祸源 仿佛有了
改恶从善的悔悟
用疯狂的摇撼和嘶叫——
已经完成不了一个
晚归的慈悲
他的浸着汗水的棉裤
烤成了一片片焦灰
只剩下半寸熏黄的
饱和着糊味的腰围……
而他的皮肤 肌肉 血
坏死了 还要结一朵朵
紫色的玫瑰
倔强地坦裸着士兵的赤诚
以及不可征服的军威
哦 他的思维运动
认真地盯死了一条单轨
一棵为祖国生财的“摇钱树”
在焦灼地呼唤——水 水 水
他的劳动挣脱了
八个小时工作制的羁绊
拼命地捐献体内的积累
转化成机器昼夜的转动
钢缆上的日影星辉……
——两条腿
在超负荷的越野赛里
交给了火
催动一个民族振兴的
腾飞
于是 炉火照亮了一个形象
——雄峻 悲壮 英伟
‖ 婚礼上 没有新娘
到了婚期，他还在隧洞里施工，晚上才举行了一个“没有新娘的婚礼”……
夏夜
悬一面天镜
草丛里有虫鸣合奏的琴声
就在这片野草地上
成熟的相思 成熟的爱情
铺开了一种婚礼的仪式
奇特而动人
看立功时佩戴的光荣花
变成了新郎胸前的太阳红
月华滋润了纸的花瓣
像新娘灿烂的笑容
他有憨实的快乐 他甜蜜
——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
丰富了士兵的人生
他有动了感情的沉思 他自豪
——一个孝顺的儿子
这样为母亲找回了失落的支撑
他按照故乡的习惯
向吉祥的玉兔躹躬
此刻 在南方的蛙鸣里
有他爱人的声音
（他想 现在可以叫她爱人了）
向善良的月老倾吐对士兵的忠贞
没有熟悉的山歌对唱
没有被舞蹈旋转得跳荡的芦笙
一瓶五十八度的二锅头
一袋花生
邀来了班长和三个老乡的谈兴
有婚礼引起的诙谐的雅趣
有接近粗俗的话语
评说“精神结婚”
有短暂的沉默交换思想的果实
有眼神传递的
碰得岀火星的祝福和热情
还有身临战场般的豪气
在意识里奔腾……
他按照故乡的风俗
领受做丈大的使命
攒足了憨劲
他替妻子也抿下几口酒
火焰般烧热了
潜藏于血液中的感情
——时代给士兵的婚礼
记了军功
夏夜 月
悬一面又明又亮的天镜
照着野草地上的一场婚礼
让共和国的公民
都来议论这个主题
关于事业与爱情……
‖ 欢乐，疯狂地爆发
十二公里长的引水隧洞全段贯通时，欢乐疯狂地爆发了……
沉默，听得见呼吸的沉默
压缩了太多紧张与燥热的沉默啊
被一声响炮点燃了——
疯狂的激动感
超负荷的自豪感
悲壮的苦斗感
承受不了冲动陡然强大的挤压
爆发岀一阵声嘶力竭的吼叫——
通啦！通啦！通了啊
拥抱挣脱了传统的镣铐
慷慨地让每个人来争夺 哄抢
裂变成军人“拥抱”的奇迹
笑声和哭声交织在一起
汗水和泪水搅和在一起
指挥官的血脉与战士的血脉
连在一起！连在一起
隧洞——实在容纳不了
被极度的兴奋
烧得快要爆炸的空气
狂热被锐石刺破的脚掌
带岀洞来了
狂热被汗水浸湿的衣衫
带出洞来了
狂热被血胀得滚烫的脸庞
带岀洞来了
那最后一炮炸落的石碴
被捏得冒血
也被疯狂的欢乐 ，一块块
带出洞来了
——它被抛进山谷，与爆竹比响
它被抛向天空，与星辰比高
今夜，士兵放肆的粗犷
掀起了如此狂欢的巨澜
像昨夜全中国的观众
举起那个被女排比赛
烧得火红的信念
看一百多只杯盏在连长面前颤抖
紫色的葡萄酒被晃得打漩
滴酒不沾的连长喝得了那么多吗
他在“干” ！李白见了也会发怵
当代军人啊，堂堂好汉
这是为中国又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而爆发的疯狂的欢乐啊
‖ 墓前 庄严的祭奠
通水的日子，她遵从丈夫的遗愿，赶到引滦入津工地祭奠他的亡灵……
她走到墓前
只有淡淡的眉结流露的哀思
她用悲痛磨砺出的刚强
祭奠一位心爱的战士——
他是丈夫 他是孩子的爸爸
他是大山的儿子
她手里没有花环
（她本想采撷南方的芳草
那是他曾放过牛的草地
可路太远了 太远了啊
火车的速度也无法保鲜到这里）
她知道他喜欢军绿
上次就在墓前栽下两棵小松树
深绿的叶簇已经会牵着轻风摇曳
她手里没有花环
（她本想采撷南方的野花
让他再闻闻家乡泥土的气息
可通水的喜讯来得真快呀
电报催她追赶一个重要的日子）
她知道他的心愿
丈夫最想的是滦河亮晶晶的水滴
那从地下隧洞里流出的
含着阳光的水滴……
她汲一桶水来了
是从隧洞出口汲来的
情意盛得溢漫出来了
——水 是满满的
夕阳的血红透进水里
庄严而美丽
她轻轻地洒
不是祭酒 也不是泪的流液
是滦河亮晶晶的水滴
含着夕阳光彩的水滴
她想到丈夫醒来以后
会有劳作后松驰的倦意
她怕他因此而漏看了一颗
珍珠般美丽的水滴
她轻轻地洒
像月夜的柳丝轻轻地絮语
细心的流动里
不是情话 是她真情的告慰
——清亮亮 甜津津的滦河水
到达了你日思夜盼的
目的地
她伫立的墓前
默守着刚强的哀思
没有流泪 没有干涸的泪痕
也没有祭文和誓词
只望着远山抱着热烈的夕阳
舍不得离去啊
舍不得离去……
引滦入津工程纪念碑
作者（左1）与战友在引滦工地留影
槛外人 2023-11-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