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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 憨
江维
憨憨不是人，是条狗子。憨憨中等个头，浑身一色黄毛，尖嘴巴，一双机灵的小眼睛，有几分威武。
白天，有好些没有套脖绳的狗子，在小城大街小巷悠悠闲闲游荡，要不躺在街边树下上晒太阳，要不在草坪上抱团嬉戏，要不聚堆打群架。黑夜里，有些不安分的狗子，四处出没寻找女狗朋友。狗子们争风吃醋，吠声大作，大打出手，让人心烦意乱无法安睡。憨憨则不然，基本上不参和，呆在家中窝里打瞌睡。
憨憨住在小城向荣街上。
憨憨的主人叫丁老大。丁老大在向荣街开家小店铺，经营烟酒、照相、代驾校报名，及杂七杂八的东西。根据丁老大讲，憨憨奶狗儿的时候，就被狗妈抛弃了。憨憨没有家，可怜兮兮在大街小巷流浪，要不钻进饭店偷吃残羹剩饭，要不与其它流浪狗子争抢食物。有一次，憨憨钻进饭店觅食，莫名其妙挨了人类一飞腿。汪汪汪！憨憨惨叫着落荒而逃。接着，憨憨又遭几条流浪狗子追杀，被咬得皮开肉绽、头破血流，倒在街边一棵女桢树下。丁老大发现奄奄奄一息的憨憨，善心大发，收留了憨憨。
开头，憨憨对丁老大很是警觉，左蹦右跳，狂吠不从。丁老大轻轻抚摸它，还在它伤口上涂药。憨憨明白救它的人没有一丝恶意，渐渐随从了。丁老大看它傻里傻气、呆头呆脑的样子，给它取个憨憨的名字。当然，憨憨不知道这个憨憨的含义。憨憨只知道，憨憨就是它，它就是憨憨。
早年，丁老大俩口子在粮食系统上班，后来改制，几千块钱买断工龄，下岗在家。丁老大为了生计，只好租房开店铺。丁老大能说会道，精明干练，把店铺生意做的红红火火的。丁老大靠店铺的收入，把儿子供到大学毕业并参加工作。丁老大俩口子买了社保医保，买了住房，还买了荣耀小汽车。憨憨跟着丁老大过日子，完全掉进福地洞天，根本不愁吃，一日三餐，有精粮，有大肉大鱼，还有它的最爱：肉骨头。
憨憨在舒服的环境中，渐渐地长大了。憨憨成天跟在丁老大身边寸步不离，完全是条跟屁狗子。憨憨有些灵性，平常，它观察丁老大的一举一动，观察来来往往行人的表情和动作，从中间学了不少东西。
有时间，丁老大俩口子在店铺里间给人照相，忙不过来。憨憨学着主人的样子，跳上椅子，坐在柜台前，同时把前爪子和脑壳撂在柜台上，两只眼睛放出柔和光彩，观望来往行人。
有买主上店买东西，不管男女老幼。汪汪汪！憨憨甩动着尾巴，轻柔叫几声，算是打招呼。
买主说，老板！拿块雪糕。
憨憨听罢，跳下椅子，跑到冰柜旁，用前爪子扒拉开柜门。呜呜呜！憨憨叫几声。买主知道它的用意，自取雪糕。买主取过雪糕后，摸摸憨憨头说，憨憨！乖。憨憨得到赞赏，很兴奋，得意地晃动着脑壳，舔了舔买主的手。
平时，丁老大不厌其烦教憨憨辩认烟牌子。憨憨不负主人，看一下，嗅几下，就记住了各种烟牌子。
有买主上店说，拿包十元黄娇子。汪！憨憨叫了一声，用爪子扒开烟柜门，准确把黄娇子找到，叼到买主手里，又把买主手中的十元钞票叼进钱箱。
有买主上店说，拿包三十宽窄。憨憨脑壳一甩，汪汪汪！连叫三声，如法炮制。
又有买主上店说，拿包五十中华。憨憨闷了一下，汪汪汪汪汪！冲着买当连叫五声，如法炮制。
有人上店照相，憨憨撒着欢儿，围着人转圈，摇着尾巴，蹦蹦跳跳的。完后，憨憨轻轻叼着裤腿往店铺里拉。
有人在店铺门口驻足，眼睛乱滴溜溜乱转，不买东西。憨憨发现了，汪汪汪！从店铺里蹿出来叫几声，意思是：不买东西，凑啥子热闹？走开走开！
还有些穿着打扮脏兮兮、蓬头垢面的人，背着蛇皮口袋，或者杵着竹竿，在店铺门口要钱。汪汪汪！憨憨不客气，呲牙咧嘴大叫着，将他们赶走。那些家伙被吓得不敢停留，落荒而逃。憨憨紧随其后，追一段距离。
向荣街上有家理发店，店主是个中年人，叫何二蛮。何二蛮手艺不错，但是嘴很臭，在向荣街得罪不少人。那家伙还有几分傲气，看谁都不顺眼，好像老子天下第一。说说看，何二蛮就是一个剃头匠，有什么资格值得骄傲？他哪来的这般底气？只有天晓得。
那天，何二蛮去丁老大的店铺买烟。那家伙大声喊道，丁老大！给老子来包中华。当时，丁老大正忙着给人照相，憨憨接待他。
憨憨坐在椅子上面，两只前爪搭在柜台上，见有人要中华。汪汪汪汪汪！憨憨跳下椅子，晃动脑壳，连叫五声，从烟柜里找到中华，叼给何二蛮。然后，憨憨从何二蛮手中叼过一张五十的钞票，丢进钱箱子里。
何二蛮拿了烟，没有马上离开，他四处看看，拆开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嘴上，叭声！点燃抽着。何二蛮猛抽一口烟，俯下身来，噗声！朝憨憨喷去，同时鼓着眼睛直射憨憨说，狗日的！说你成精了，老子今天领教一下。
其实，憨憨认得何二蛮，知道在附近开理发店，天天都要见面，算是熟面孔。憨憨对何二蛮的挑恤没有在意，眯着眼睛，晃动着脑壳，避开呛鼻的烟雾。
何二蛮觉得好玩，又伸出右手，做成枪状，抬起来，瞄准憨憨，嘴里冒出一串声音：
叭！叭叭！叭叭叭！
憨憨冷不丁被吓一大跳，倏忽躲到冰柜旁边，不理何二蛮。何二蛮很是得意，朝憨憨逼近一步，挥动做枪状的手，瞄准憨憨脑壳，提高声音道：
叭叭叭！叭叭叭！
憨憨一愣，又躲到墙角，脑袋晃动几下，呜呜呜！低沉哼几声，以示抗议。
何二蛮没有收手，随手抓过一把扫帚，笃笃笃！在地上敲几下，指着憨憨说，狗东西！敢咬老子吗？
汪汪汪！汪汪汪！
憨憨见何二蛮如此这般，实在忍不住了，恼羞成怒，呲牙咧嘴，冲他一阵咆哮。随接一个跳跃，直扑向何二蛮。
何二蛮见状，一闪身，跳出店铺，嗖地！纵身一跃，跳出八步开外，然后飞起一脚，踢中憨憨的脑壳。
憨憨被踢个仰八叉，倒在地上惨叫。旋及，憨憨跳将起来，拼命地朝何二蛮扑去。
幸好，丁老大及时从里间出来阻拦说，憨憨！回去！不准乱咬人。憨憨看见丁老大脸色不好看，才停止对何二蛮的攻击，不情愿地躲进店铺。
丁老大拱手给何二蛮道歉。何二蛮不买账，骂骂咧咧，扬言要剐憨憨的皮，炖来下酒吃。说罢，扬长而去。
丁老大看着委曲的憨憨，他说，憨憨！何二蛮是个泼皮，惹他干啥？记住，不要惹他。憨憨呜呜呜叫几声，算是回答。
憨憨莫名其妙被何二蛮羞辱一场，算是结下梁子。每天，憨憨屁颠屁颠跑去理发店，找何二蛮说聊斋，呲牙咧嘴冲他狂吠一阵，才算解气。
那日上午，憨憨照例跑去何二蛮的理发店。可惜，何二蛮关门不知去向，憨憨很郁闷，在门口转了几圈，败兴而归。
憨憨回到店铺，一下又傻眼了，店铺门关了，不见主人丁老大的影子。顿时，憨憨急得团团转，呜呜呜！低叫几声，用爪子抓着卷帘门。稍时，憨憨牵伸一趟，从街头跑到街尾下，一边跑一边叫。憨憨连续跑几个来回，也寻不见丁老大。憨憨趴在店铺门口一棵树，十分沮丧，这样的事以前从没发生过呀，难道它做错什么事吗？难道丁老大不要它了吗？憨憨眯着眼睛，处在无限的悲哀中……
突然，憨憨觉得面前有什么东西闪过。憨憨睁开眼睛一看，有个穿花裙子的小女童，踉踉跄跄从面前跑过，径直朝街中间跑去。此刻，有辆小车正急速飞驰过来，眼看就要撞上小女童。蓦地，憨憨支撑起身体来，朝小女童飞跑过去，猛地叼住小女童的裙子，使劲往后拖。小车根本没有减速，嗖地一闪而过，跑了。好玄，差点儿撞上小女童。憨憨追小车一段距离，可惜，小车跑的太快没有追上。汪汪汪！憨憨冲着小车屁股大叫几声。
小女童被刚才一幕吓坏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憨憨追车不成，又听小女童哭声，四处看了看，在原地打几个圈，小心翼翼朝小女童走过去。小女童依然哭着，憨憨以前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事，不知所措，它只好守在她旁边。呜呜呜！憨憨用前爪子扒拉着小女童的裙子，意思是，别哭别哭……
狗咬人了！狗咬人了！打它打它！
这个时候，憨憨听见有人在大声喊叫，同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稍时，有一群人围住憨憨。憨憨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有些骇怕，它拼命往圈外突围。无奈，圈子像铁桶一般，憨憨左冲右冲，根本突不出去。汪汪汪！憨憨冲着人叫几声。随接，人类的棍捧雨点般落在憨憨身上。
憨憨根本来不及挣扎，倒在血泊中……
作者简介：
江维，男，汉族，四川崇州人。下过乡，当过兵，原在四川省税务干部学校任职，现已退休。
《世界文学》优秀签约作家，中国微型小说协会会员，中国文学艺术家协会会员，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
从1980年开始创作至今，先后在全国数十家报刊杂志，发表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小小说等百余万字，获得各类奖项二十多个。其中，出版发行《窗外有月亮》、《竹林茶园》两部中短篇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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