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欢喜
文/徐颖
早起,掀帘,云遮雾罩,只有那窥视着窗子的秋树,依旧在秋风中站得笔直。
缠绕着雾气的山岚,似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若隐若现,美得不似人间。仙境,或许就是这样氤氲出来的吧。有雾的地方,或多或少都会沾染些仙气的。
掀开薄薄的面纱,走近了看,依然是旧时的风景,与昨日并无不同。然而那些树,在这个日渐萧瑟的季节,反而表现得从容淡定。那一片片黄得澄澈的叶子,似刚刚走出教堂的信徒,虔诚,淡定。
纵然下一刻即将刮起一阵毫不留情的秋风,它们依然安之若素,从容不迫。喜欢这样的秋树,看着它们,就如同看着一树温暖的阳光,亲切感油然而生。暮年的自己,会不会也如同这些秋树一般,沐了秋阳的光辉,带着安详的微笑,淡定从容地迎接自己的宿命。
“谁家秋院无风入?”秋风,似乎总是被用来烘托那一腔浓得化不开的愁绪似的。几番风过,一片萧瑟。秋树上的叶子,终于按着既定的轨道,轻飘飘地落入身下的泥土,洒脱得不杂糅一点心事。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它们既定的宿命,然而看着那掉落一地的金黄,还是会惆怅。那一片片掉落地上的叶子,宛若一瓣瓣金黄的阳光,在季节里突然碎裂,颓然掉地。

等到阳光都落完了,这个秋天怕是也该结束了吧。惆怅还未凝结,就被一枝火红的藤蔓吸引了目光。不知名的藤蔓,沿着褐色的山壁,痴痴缠缠,硬是用触目惊心的颜色,给山壁缀上了夺目的花朵。
路边的草地上,一朵、两朵,开满了淡黄色的小雏菊。它们的影子,自眼前的乡野,蹦入儿时的记忆。小时候,漫山遍野都开着这种不起眼的小花。不知从何时起,我竟开始喜欢上了它们,再也顾不得什么吉利不吉利,便整枝儿全从泥土中拔出,欣欣然带回了家,找个玻璃瓶子,盛了清水,好好安置了它们,满心期待它们能够像夜空的星星一般,在我的小小空间里永恒不朽。
然而,离开了故土的花儿,大约是无法消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殷勤的。想来,那短短的几天内,它们多是郁郁寡欢的。那时的自己,真的不懂它们的心事,只一味看着生辉的桌子,喜悦。等到它们真的一朵朵开始干枯消瘦,我方才觉出自己的自私来。爱花的自己,终究不是那个惜花的人。
如今,每每再看着这些质朴的小花,便如同看着自己儿时的伙伴一样,亲切。草地上的它们,渺小但不卑微,平凡却仍美丽,用热情讴歌着质朴的生命,在田间地头、阡陌小径不管不顾地疯长着,像极了儿时的我们。那一段最纯真的记忆、最纯粹的欢乐,就这样随着花瓣的开合,封存在了这小小的花朵里。
秋天了,鸟儿是时候南飞了。然而抬头,却怎么也猜不出,那一字形的黑点究竟要飞往何方?漂泊的心,哪一处港湾才能让它们放心降落呢?
蜘蛛儿倒是随性,亮亮的蛛丝划过或苍绿或橘红或金黄的叶片,一路从亭台的檐角垂落下来,毫不迟疑地攀上石桌的书页,成功地取代了纸页在眼中的位置。
它旁若无人地在大出自己身体几百倍的圆桌上自由行走,似要用蛛丝写出篇篇秋诗。大自然中,永远都不缺乏优秀的诗人。一朵花里尚且藏着一个世界,何况是我们的蜘蛛儿,焉知它们不会写出惊世骇俗的诗篇?焉知那些万古传颂的诗篇不是因为诗人们听懂了大自然的语言后方才写出的?
“青山不墨千秋画,绿水无弦万古琴。”最美妙的丹青、最动听的音乐以及最优美的诗篇,皆是大自然的杰作。“若能杯水如名淡,应信村茶比酒香。”
无论春夏与秋冬,我们只要拥有一份闲情和逸致,就可以欣赏到最美的画卷。只有适时放空自己的心灵,才会如秋叶一般收获一份从容和淡然。
春华秋实,或许,秋天最瞩目的还该是那挂满果实的枝头。然而,正如月亮的风华要用群星来衬托一样,秋天的美丽也缺少不了秋风、秋水、秋花、秋叶,甚至于秋草的点缀。累累硕果是她头上的王冠,熠熠生辉,吸引着人们的视线。
然而,我却偏爱那一树明黄的叶子,它们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秋天。这样的秋天,摘下了耀眼的王冠,似一位安静祥和而又淡定从容的老僧,周身散溢出睿智的光芒。
与收获累累果实的喜悦相比,获取一份内心平静的喜悦更为持久。这样的秋天,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带着禅意,怎不让人心生欢喜?

作者简介:徐颖,陕西彬州人,喜读书,爱文字,羡文学,偶尔信手涂鸦,自娱自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