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念一朵云
文/刘华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闲暇时刻仰望天空。无论白天还是黑夜。
那天下午,在村口玉米地的那头,无意中发现了一朵“体态丰满”、举手可触的云。那白里微微映衬着落日余晖,似晚霞勾边,似幕纱轻裹。整朵云那么地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其形状像是年迈的长者相互搀扶;像是亲人久别重逢、张开臂膀热烈相拥;像是二老在村口翘首以待;又像是母亲出远门、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对我千嘱咐万叮咛!其实,我觉得更像是那次母亲离别时,吃力地抬了抬手,似乎要挽留我,又似乎示意让我走………
往事在云层里漫延,思念在脑海里泛滥……
记得那年闰六月。年迈的母亲时常迷糊,哥哥给我打电话便是经常的事儿了。
“英,你下班了吗?赶紧过来一趟!”
这句如同棍棒打头的话语,有一棒致命的功效,打得我半天缓不过神儿来。
每次我慌慌张张地驱车回娘家,母亲总是悠闲地坐在躺椅上,见到我,惊喜中透着惊讶,然后迷茫地望向远方!
那天下午,我送货路过老家,给母亲带了些面包和酸奶。小孩子般的母亲看见酸奶开心地笑了,用手指着酸奶示意要喝。我放下东西,拿出一袋,用牙撕破奶袋一个角,然后放到母亲嘴上,只听母亲“咚咚咚”一气儿将一袋奶喝完。“好喝”母亲高兴地还给了个好评。简短交流后,我便在母亲的目送中离开。下班回家已是夜色朦胧。刚进门,电话响起,是哥哥打来的。语调、口气和往常一样,“英,你下班了吗?赶紧过来一趟!”我先是一愣,然后说:“哥哥,我今天下午刚去过咱家,看着咱娘状态挺好,还喝了一袋酸奶呢!”电话那边,哥哥沉默,没有及时回答,我有点慌,立马说道:“好的,我马上过去!”
给上夜班的老公打了个电话,晚上不敢出门的我,带着二妮儿,驱车回娘家。到家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踏进院子,尽管已是繁星点点,但依然能清晰地看见母亲神态自若地坐在躺椅上。经询问,哥哥说,刚缓过劲儿来。随后,哥哥们把母亲扶到西屋炕上,我试探地问:“看看我是谁?”“小英”母亲嘶哑的声音,分明地叫着我的乳名。我又指着二妮儿问:“这是谁?”“二妮儿”母亲用坚定的目光盯着我,我顺势点了点头,暗暗窃喜,并不屑地嗔怪哥哥:“哼!光吓唬我!”
年长的哥哥似乎有预见,叫我和孩子都住下了。还派人给母亲买了寿衣。见状,我怒火中烧,敢怒不敢言。那夜我辗转反侧,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见母亲有些疲惫,不再起床。我们请来了大夫给母亲输点营养。哥哥吩咐我看着母亲,不让她扎针的那只手乱动。一上午,母亲的手乖乖就位。我成就感满满!见输完液的母亲似睡非睡,轻轻地说:“娘,你休息吧!我把孩子送回家,下午再回来……”母亲努力地睁了睁眼,吃力地抬了抬手,似乎要挽留我,又似乎示意让我走……
回到家,把给母亲准备的东西收拾好,一夜未眠、身心疲惫的我,简单地吃了点饭,就把手机静音,小睡了一会儿。朦胧中有人推我,似梦非梦。我有些着急,只听见一个柔柔的声音:“媳妇,快起来吧!哥哥打电话来了……”我一跃而起,一看手机,好几个未接。“都给你打不通,电话打我这里来了,别着急,我开车……”老公一边解释着,一边换衣服。
车速似乎示意我要有心理准备,我心里发慌,大脑一片空白……
三十分钟的车程,十多分钟就到了。挂在大门口的纸骨朵打了我一个趔趄,泪水顺势夺眶而出。
飞奔到西屋的炕前,好几个人已在为母亲更衣。跪在母亲面前,我嚎啕大哭、声嘶力竭!任凭怎么呼喊,不再有人作答!
也不知道是谁把我从西屋拉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谁把母亲从西屋抬到北屋正对门的床上,也不知道是谁叫我给母亲烧点“路费”,也不知道是谁递给我的打火机……我瞬间像一个孤儿在黑夜里摸爬滚打,呼喊嚎啕!我只记得那天是农历二零一七年后六月的初二!经过乡亲们一阵子的忙碌,哀乐缓缓响起,如同尖刀剔骨,如同利剑切肤……
在母亲的视野里度过了年少的无知,经历了成年的无为,而后坠入了中年的无助……
思如魔,念成疾。度过了世俗的“三年满,四年圆”之后,凡祭祀的日子,不再叫闺女参与。被世俗拒之门外的我,更是度日如年,恍如隔世。每逢祭日,或是默默思念,或是跑到便于“联络”的那个十字路口,烧点纸钱。看着盘旋飞舞的纸蝴蝶,往事历历在目……在心间缭绕,在脑海翻滚,如痴如梦,如醉不醒。
自那以后,闲暇时刻不再只是仰望天空,而且还在寻找那朵云。因为看见那朵云心里特踏实、特温暖、特幸福……

作者简介:
刘华香,山东高唐人,驾校教练。山东散文协会会员,聊城市作协会员,聊城市诗协会员。作品散见《聊城文艺》《鲁西诗人》《山东商报》等。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