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陇其的“三鱼堂”

朱亚夫

清代著名学者陆陇其的书斋“三鱼堂”，乍一听，起得突兀，不可思议，然而它隐含着家族的曲折经历，包蕴着此许传奇色彩。

陆陇其(1630—1692)初名龙其，字稼书，浙江平湖人。他40岁时考取进士，不久任江南嘉定知县。据史称，他在任几年，“惠政不可胜记”。及至“去官之日，万民遮道攀辕，既去之后，家家尸祝，比于父母”。其为官口碑甚好。以后又任灵寿知县、四川道监察御史等，死后追谥为清献，加赠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从祀孔庙。著有《困勉录》《读书志疑》《三鱼堂文集》等。《中国文学家大辞典》称他“学崇程朱，得其正宗，著述甚富”，是清代著名理学家。

陆陇其的室名“三鱼堂”的来历是：他的曾祖陆溥为官清正。有次，陆溥督运钱粮，乘船夜过安徽采石矶，不料船只突然出现裂缝，顿时江水涌流如注，眼看一场舟覆粮废人亡的灭顶之灾从天而降，情急之中，陆溥双膝跪下，上对苍天，下叩大江，虔诚以告说：“船中如有一粮一钱取之非法，吾自愿葬身鱼腹。”语声刚落，只听小更报告说：船不漏水了。陆溥惊喜交加。翌晨，他亲往船舱中察看，原来是三条鱼阻塞在船的裂缝中，挡住了汹涌的江水，才使全船人马幸免于难。

陆陇其年幼时，听父辈说起祖上的这段传奇经历，一直铭记在心。他中年发迹后，不忘“三鱼”救命之恩，在故乡平湖建府第时，定斋名“三鱼堂” ，藏书500余种，间有旧本和抄本。他为官清廉，恐怕同他祖上“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这种教诲也不无关系。他为官注重教化。遇到官司，陆陇其不用差役去逮人，属于宗族内部争讼的，便以其族长去治办，属于乡里争讼的，便靠里老去治办。有时也让原告、被告双方都到县衙来进行调解，称为“自追”。陆陇其不喜欢属下逢迎巴结自己，自然也不会去讨好上司。为此，他得罪了当时的江苏巡抚慕天颜。有一年，慕天颜过生日，其他官员争相献纳珍物，趁机讨好巴结，陆陇其却只送了“布一匹、履二双”这样的薄礼，还说“此非取诸民者，为公寿”，自掏腰包致办，慕天颜笑着推却了。然而内心对陆陇其深感不满。为了调走陆陇其，慕天颜可谓费尽心机。开始，他上疏朝廷，请行“州县繁简更调法”，就是在大、小县之间进行知县交流，想将陆陇其从大县嘉定调到“简”县去，结果没有成功。他不死心，又以“讳盗”之罪，上疏弹劾陆陇其，最终朝廷免去了陆陇其的官职。慕天颜派人到嘉定县衙摘印时，老百姓聚而相争、围而力辩，陆陇其好言相劝，众人方才散去。

据《清代七百名人传》载：陆陇其在“三鱼堂”中，精研程朱之学，一生以弘扬此道为己任，平时“孝友端方，不苟言笑。其所著述，实能发前人所未发，弗诡于正，允称统儒。”俨然一代儒宗。比如他力倡程朱理学，以“居敬穷理”为主，反对王守仁“致良知”说。认为王学之弊，“至于荡轶礼法，蔑视伦常”，“以禅乏实而托于儒，其流害固不可胜言矣。”由此可见“三鱼堂”主人的理学观。晚年，他把自己的著作也名为《三鱼堂文集》、《三鱼堂随笔》、《三鱼堂剩言》等，可见他对“三鱼”舍命相救之恩，确实是至死不渝。他如此操守，深得时人好评，故死后被推为莘莘学子的楷模。

作者简介：朱亚夫，笔名方波、紫来斋等。上海市人。历任《上海老年报》社总编助理兼副刊部主任、《军休天地》杂志社主编、《九九关爱》网站顾问团团长等。现为上海作家协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上海浦东新区杂文学会顾问等。自1964年以来，在海内外200余家报刊上发表各类作品8000多篇，其中不少文章入选《时代领跑者》《文苑剪影》《上海杂文选》等近百部书中,著有《亚夫杂文选》《人生畅想曲》《黄昏风景线》《书斋文化》《杂坛徜徉录》《名家斋号趣谈》等；主编《寿星列传》《三十六计新解》《中华名人书斋大观》《老年生活实用大全》（新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