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父•酒叔•酒婶•酒妹
文/徐思九
想当初,上学前的孩子,十有八九没正式名字,我也一样。出生时,家父49岁,为我起个小名“四九子”。当我降生在舒城千人桥街东头孙家藕扩埂的看鱼棚时,父亲正在一家糟坊吊酒哩。故而“思九”兼有思酒之意。
杭埠河,古时叫龙舒水、南溪河,解放后县政府正式命名为杭埠河。该河流经山七河、上七河、中七河、白马挡、周公渡后,淌进杭埠..整个流域大小糟坊星罗棋布;一河清水向东流,光顾河南、舒三直下三河入巢湖,沿途两岸各处烧酒作坊不计其数。老爸,我喊“老大”,听母亲讲:“你们老大原本不是吊酒师,充其量算个糟坊挑水、担柴打杂的。”由于勤奋好学,偷学手艺,终成酿酒、制粬师傅。他与朱义倉朱义银、蔡德照和范五,成为当时酒界驰名六将(匠)。解放后,两朱一蔡加老大徒弟王明海四个,成为县酒厂骨干力量。
记得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小学语文课本上有这么几句话:工人爱机器,农民爱土地,战士热爱枪和炮,学生爱护书和笔。老爸和范五爷是农民出身,因为太酷爱土地,在参与筹建完酒厂后,弃酒归田,就很好理解了。父亲回久违的城西“兔儿窝"老家;范五爷归隐孔集故园。“土改”中,他们都如愿以偿地分得了耕地。我家还与堂哥家合租一条耕牛,从此我当上了“牛先生”——放牛娃。翻身了,别提多高兴。
后来,“土地入股",加入了农业互助组,初级社、高级社,除农耕外老大还参加到水利工程中:走进“高沟闸”、“七门堰"、“杭北干渠”等水利工程工地,奉献义务劳动。早先,孔集镇叫小集子。家住小集湾范五爷与五婶临老得女,视其为掌上明珠。她比我小岁把,明明是小妹,硬是被乡下人称作“小老姐”。我偏不,叫她“五酒妹”(五爷家妹子)。由于老大与范五爷脾性合拍、归宿相同、家境相仿,两家人多年后一直走动、来往。
下面就讲讲我们两家往来走动的故事;这年,春荒闹得特厉害,家里五六口人实在揭不开锅了,妈妈差我前往小集湾借粮。那年头各家光景差不多,谁家有余粮?无奈之下,范五爷铲担花菜(一种能搭饭、可搭粥的芥菜),抱病挑送到城西马小庄。妈妈念念不忘范五爷家赐菜救荒之恩:这不,将孵出的一窝雏鸡分大半馈赠范家饲养。我又当回特使。

近年来,两个要好的酒匠兄弟,脚赶脚地先后离世,使得两个贫困家境雪上加霜。中午范五婶只能用不是“饭"的粗糙的大麦汤果(一种丸子)替代中餐,招待我这个送礼使节。午餐过后,稍事休息。当我找出来时装小鸡竹篓准备返程,小酒妹揪住篓子死活不松手:“不让‘四九哥’走!”五婶心疼小公主,以免丫头太伤心,劝我在她们家住一宿,等明早找机会偷着走。盛情难却,住一晚就住一晚呗!
晚上范五婶招待我的晚饭,用老百姓话讲,那可是“从鼠洞掏出的"“从牙齿缝抠下的"呀!那年头能用“富强粉”般的白面,摊烙一大摞香喷喷、黄橙橙小麦粑粑,谁见了不流口水?更何况一个从四五兄弟,多人口之家的穷小子,平日里别说吃,见都很少见,如此珍稀佳肴,也算小孩子家吧,一时眼馋贪嘴,不知深浅、不明就里:“死面"未发酵。吃到肚里遇水还长呢!把我撑得翻身打滚不能入睡。只得半夜起身“排解、减负”。
湾地不象岗头,竹茂林密,夜晚常有野猫、毛狗、黄鼠狼等出没。茅坑蓬又无照明。成人如厕都常常先划根火柴点支香烟,让火光一闪一闪着,野物不敢靠近。而我一个七八岁子只好由五婶陪着就近在场院空地”解困”。因为肚子太痛,一不留神不知什么时候小酒妹溜出屋,前来“陪便"。
多少年过去了,一想起那晚、那事,总觉得太丢人、太失份。不过,话又说回来转而一想:两小无猜,又觉得好温暖、好温馨!

作者简介:徐思九,取“徐四九"(小名)谐音,本名徐启海。安微省舒城县人。1943年12月出生,放牛娃出身。12岁上学,1960年毕业考进安徽艺术学院美术系少年班,两年后辍学回乡当社员。1963年12月入伍,1969年4月退伍。2003年12月底退休。爱好文学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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