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百里还饭费

文/洪炳君

2023年9月21日，上午10点，我们一行五人终于登上了祖国的最东极黑龙江省抚远县乌苏镇黑瞎子岛。漫步在大理石铺就的整洁而又壮阔的东极广场，仰望那座直指苍穹的银白色繁体“东”字的地标，登上东极宝塔远眺黑龙江与乌苏里江交汇的浩大江流，又在中俄260号界碑拍照留念之后，总算画上了从五千里开外的家乡固安出发，直抵祖国东极观光的圆满句号。11点后，我们依依不舍地告别了黑瞎子岛，踏上了回程。回望着路边那渐渐消失的高耸的“黑瞎子岛欢迎你”的巨幅广告牌，一股难舍难分的情绪在我心中缠绕。

车子在建抚高速上飞驰，车箱里，没有了黑瞎子岛上那冷飕飕的风，打开的空调给我们送来了融融暖意。大家兴致盎然，畅谈东极揽胜的感受，倾吐每个人的所见所闻。不知不觉间，车子已经行驶了3个小时，大家忘记了饥肠辘辘，忘记了中午的饭点。还是我们的领队齐全国想的周到：“伙计们，两点多了，咱们该吃中午饭了。”司机按照领队的安排，选择就近下高速，寻找有饭店的地方。

出了高速，我们来到了前锋农场所在地，看规模，看建设，看环境，这里不亚于县城，道路宽敞，绿树扶苏，高楼林立，店铺琳琅。只是路上冷清，店铺冷清，少了那浓浓的烟火气，少了那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流。我们在一家挂着“北大荒面粉蒸饺饭店”的牌匾前，停下了车子。店内环境优雅，雪白的墙壁上一面挂着书画儿，一面张贴着图文并茂的菜谱。我在整洁的桌椅旁坐下，心想这饭店蛮有文化品位呢。老板娘，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齐耳短发，腰间系着蓝底白花的围裙，白皙的面庞，带笑的眼睛，她马上给我们端来了热腾腾的茶水。齐全国点了红烧乌苏里江鲤鱼、锅包肉等四个热菜、两个凉菜，三屉本店的特色蒸饺。老板娘快言快语地说道：“你们点的菜太多了，要四个就行了，吃不了的。我们东北的菜都是盘子大菜量大。”看着老板娘的热乎劲，听着银铃般的嗓音，她多像京剧《沙家浜》里的阿庆嫂啊。于是，我们无拘无束地攀谈起来。

我说：“老板娘，你们这儿怎么全是什么‘前锋农场’‘胜利农场’‘前进农场’啊。”老板娘说：“这儿方圆千里全是黑龙江农垦所辖的农场。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王震将军带领10万大军挥师北大荒，把这沉睡千年的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变成了北大仓。农场的名字还是那时起的呢。后来十万大军脱下军装，全都变成了农民。唉！我就是十万大军的后代。”我话锋一转，问道：“这儿怎么看不见多少人啊？”老板娘得知我们是从北京那边过来的就说：“是啊，这儿留不住人了，我们前锋农场人最多时3万多，现在也就剩下1万多了，年轻人都去了你们北京大城市了。你们看我的饭店一天也开不了几桌，挣不了几个钱。要不我家里有半身不遂的老娘需要照顾，我也走人了。”老板娘的话音低沉了下来，好像透着怅然和无奈。我也在想，北大仓出产的粮食养活着全中国多少人啊。现在国家总倡导东北振兴，假如东北连个人气都没有了，拿来什么来振兴呢？想当年十万大军奋战北大荒，工农业大建设，那场面，那气派多么热烈，多么红火啊。

不一会，冒着热气，带着丝丝声音的红烧鲤鱼、锅包肉等四个菜和三屉雪白劲道的蒸饺被端了上来，占了满满一桌。四个菜红黄白绿搭配匀称，色香味俱全，吃在嘴里香喷喷，甜丝丝，令人回味无穷。还是老板娘说的对，我们5个大男人再怎么吃，愣是没有把这四个菜和三屉蒸饺吃下去，还剩下不少。等齐全国扫码结账，大家怎么也没有想到才花了150元。我们从心里暗暗为老板娘的实在和热情所感动。老板娘微笑着把我们送出饭店，欢迎我们再来。

再次返回高速，大家酒足饭饱，昏昏欲睡，车厢内十分寂静，只有近70岁的司机齐文水师傅全神贯注地开着车子向前奔驰。突然，齐全国手机微信的铃声惊醒了大家：“齐老板，上午你已经给我转清了物业费，怎么刚才又给我转了150元。”此刻，齐全国才恍然大悟，在饭店扫码，并没有扫上，而是扫到了别人的码上了。吃了人家的饭，没有给人家饭费，他一阵自责。齐全国丝毫没有犹豫，马上叫司机停车，原路返回还饭费。司机齐师傅是齐全国的长辈，就说：“停什么车，咱们已经开出了100多里，算了吧，有机会再还！”哪知，齐全国不容置疑地说：“那怎么行，人家老板娘挣钱也不容易，人人都这样占便宜，饭店还不得赔死，必须返回去。”除我以外，其他四人，都是齐全国本家，向来知道齐全国办事的风格和人品，都赞成了他的做法。司机齐师傅只能在前方出站口折回。我作为齐全国的知心兄弟，对他为人行事更是了然于心。齐全国在商海摸爬滚打几十年，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但他又是一位甘于奉献，助人为乐的爱心人士。

十几年前，我作为《固安县志》主编，负责县里地方志工作时，下乡到齐全国所在的温泉小镇林城村搜集资料，与他相识。他酷爱文化，我从事文化，日久天长，我们成了志趣相投，互帮互助的知己。他创办个人电影队，几十年风里雨里，无偿为全县百姓放电影；他挚爱文化，耗费大量心血主编了《齐氏家谱》《林城村志》；他花费七八十万元，到处搜集购买文化艺术品几万件，创办了个人“三全文化艺术品收藏馆”。正因为他在商业和文化上取得了骄人业绩，从而获得了党和政府给予的众多荣誉称号，先后获得“优秀企业家”“河北燕赵文化之星”“最美固安人”“优秀共产党员”等省市县几十项奖励。然而，最令乡亲们称道的是他致富不忘乡里，乐善好施的品行：村里搞建设他赞助，疫情来袭他捐款，他花费几万元为村里八十岁以上老人购买电动泡脚盆。尤其令我难于忘怀的，是我从事史志工作的十几年里，齐全国从资金上给予了大力支持。就是这样一位不计较个人得失的人，是绝对不会贪图小便宜，而洋洋自得的。所以，他义无反顾的返回还饭费，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当我们的车子再一次出现在“北大荒面粉蒸饺饭店”门前的时候，那位老板娘正在门口站着，与人聊着天。齐全国上前抱歉地对老板娘说：“不好意思老板，刚才饭费付错人了。”我说：“老板娘，我们在高速上跑出了100多里，齐老板又返回特意给你还钱的。”老板娘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们吃饭并没有给她饭费。当齐全国把那150元还给她的时候，她既感叹又激动地说“真是不一样啊，有的顾客趁机故意逃单，而你们竟然走出那么远又返回来还我饭钱。算了，别还了，就算我请北京来的客人了。”当老板娘的手机显示150元到账时，她下意识地握着齐全国的手，不知如何是好。她无语凝噎，眼眶泛起了重重的红晕。我知道那是真情的流露，感激的呈现。

车子又一次踏上了回程的高速，齐全国和我们大家都彷佛了却了一块沉重的心病。车厢里谈笑风生，气氛热烈。齐全国更是眉头舒展，哼起了歌曲。面对此景，我想，在当今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社会，有多少人会昧着良心为占人家“150元”的便宜而庆幸，又有多少人会凭着良心驱车百里为归还人家的“150元”饭费而坦然。然而，齐全国做到了。

小事见格局，细节看人品。齐全国驱车百里还饭费一事，真切地展示了他的诚信价值观，丰盈了他的高尚品德，亮丽了他的精神风貌。正是靠着这样的信念，齐全国才走出了一条宽广而辉煌的人生之路。让我们为他的精神和品格赞美喝彩吧！

                   2023年国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