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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外
文/青鸟
早晨的太阳好极了。秋日的天空高而远，淡淡地飘着逸散的云。我的心情也极好，踩着欢快的步子走着。加紧两步赶过了一条马路，接着又过了另一条马路。每天我都要经过这个丁字路口，眼见很多人横穿没有斑马线的那一侧，我却得绕过这个直角形的两条边。辛苦是辛苦了些，但心安些。有时候走了捷径，看起来方便，但内心是不安的，那就没有意思了。最远的路有时候最近，这大概指的就是心路吧！
今天我穿了一件红外套。红色代表着热情奔放，也代表对年轻的向往，当下的我就是这样。上了公交车，咦！门口“高台式”的座位上竟然有个空座？我看着旁侧座位上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稍稍犹豫了一下：为什么她不叫孩子单独坐在这个空椅子上呢？瞬间我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孩子太小了，一个人坐着不行，太危险。这样想着，我就坦然地坐了下去。刚坐下，就有提醒音传来，请刚上车的乘客尽快就坐，或是抓好扶手，以免发生意外。意外是什么意思？旁边的小女孩轻声地问妈妈，意外就是意料之外发生的事情，妈妈轻声回答。我等着，似乎还等着一些什么解释，但终于没等到。
意外是什么呢？我盯着身边近在咫尺的小女孩扎着的两个朝天辫，辫梢稍稍向下弯曲，她的眼睛不经意地看向窗外，显出一种出自天然的天真摸样。意外不只是意料之外发生的事情，而且是意料之外发生的不好的事情吧！我真想对小姑娘说这多余的一句，但我忍着，看向小姑娘的妈妈，那个穿着得体、有着活泼面庞的皮肤光洁的妈妈。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她该是深爱着孩子，孩子也是深爱着她的。她们之间关于意外的对话，是低语着的。这车厢里流淌着的气流并未因她们的交谈受到丝毫的震动。这个母亲是一个很会教育孩子的母亲，三四岁样貌的孩子，并未发出任何噪音，安稳地坐在母亲的怀抱中，享受着和母亲的亲密。这该不该对我来说是意外呢？
过了两站，上来一位老妇人。起初我并未在意，早上起的太早，我想抓紧时间眯会儿眼睛稍作休息。耳边隐约传来两个人的对话，眼睛的余光似乎也看到了交谈的画面，但又似有似无地并不关心。突然有一句话撞到我耳朵里来，我89岁了。于是我迈过头去看，看到了那个穿着绿色大衣的优雅老妇人，她的头发梳得丝毫不乱，稍有花白，站在透过车窗斜照进的阳光里挺直着背脊。我肯定听错了，她怎么可能有89岁？我重新闭上了眼睛。耳朵不灵了，我想，耳朵是越来越不灵了，真让人感到沮丧。
“我们家有长寿基因，我妈妈是106岁上过世的，家里的人都长寿。”
“我有一次坐公交车，有个人让我给她让座位，说她老了，我问她多少岁，她说60，我就给她说，你年纪大你坐好了。她60，我89，让我给她让座，你说这怎么说”
又一次，89这个数字，带着它特有的节奏敲打着我的耳膜，迫使我睁开眼睛，睡意全无地盯着这个老妇人。看着她时，仍然觉得这样年轻的一个老妇人，是不需要让座给她的。或许，我和那个60岁的老大姐一样，只是觉得这个优雅的老妇人是年轻的。
“我是杭州人，我家先生家里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听她说话的语调，有对自己长寿基因的得意，又很形象地说明了先生的遗传基因似乎并不怎么见好。
很快有人下车，旁边的人很有礼貌地将这个空座位让给这位“仍然年轻着的”89岁的老妇人。
“你肯定能活一百岁”
和她刚刚对话的老先生说，语调里有由衷的赞叹和欣羡。
我抬起头，就能看到这位老妇人。她正坐在我的斜前方。我的座位冲着后方，她的座位冲着前方，所以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眼神清亮而神气，身体挺的笔直，头发丝毫不乱，认真地坐在那儿。我敢说，她比任何一个坐在车上的人都坐得认真。
又上来一个老年人，拎着一只麻袋，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什么。他一上来，这位老妇人就招呼着他，叫他坐到她的座位上。而这个座位，她仅仅只坐了一个站的功夫。
坐到我这里来。说着话我就站了起来。那个老年人顺势就坐在我让出的座位上，而将他提的麻袋放在了老妇人的腿侧。那麻袋看起来大而沉，且在公交车的颠簸中也颠簸着。这让老妇人有些面露难色，但仍是和颜轻声地对他说，您要将这袋子看管好，我的腿可不敢碰呢。
看着这老妇人的坦诚态度，我又一次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始终坐得端正、自然而神采飞扬。我下车时，从背后看过去，她那苹果绿的大衣年轻、时尚而自信。这让我不禁感到快乐，作为一个女人，即就是活到了89岁，依然可以如此美丽动人，就像是平凡的世间芸芸众生中一颗闪亮的明星。
刚在我身旁坐着的母女还坐在那里。我想她们肯定听到了身边的这一场对话。我很想叫那个在爱里长大的小女孩，让她听到这些，尽管她不会真听的明白，但她一定会感到快乐，并在未来的某一天会想起来今天的这个早晨，明白些什么。
妈妈的解释没有错，意外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今天早上亲身经历过这些之后，我对此深信不疑。从车上下来，太阳已经越来越大了，但我并不担心。我的脚步更加轻快，对人生似乎多了一份理解和信念。生命在任何阶段，在任何年纪，我们都可以有选择优雅而自信生活的权利，哪怕是89岁。绿色会带来好运，红色也会带来好运，我相信这是真的。
作者简介：青鸟，机关工作人员，文学爱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