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窗幽记 / 康丹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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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11-01 10:40:00 310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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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窗幽记

康丹芸

（原载于《清远日报》2023/10/14北江版）

我的卧室是与书房合在一起的。卧室原本只是卧室，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座妆台，构成它最初的模样。后来，书买得多了，便又添了一个书架，一张书桌，和一把座椅。好似有些单调，于是，书桌上多了盆吊兰、文竹，和一碗肥胖滚圆的仙人球。可闲卧、可阅读，又有几分绿意，房间顿时生出种“风月三更梦，花草一床书”的雅致。

房间有一扇小但敞亮的木窗，棱上雕着蝙蝠、蟠桃和桂花，寓意“福寿贵”。五福缺俩，我一度怀疑是那位木匠的手艺不精，雕不好鹿（禄）和鹌鹑（安），毕竟蝙蝠被他雕成了折翼的蜜蜂。不过，寓意太满也太过贪婪，有好书、好眠、好风景，足矣。

床摆靠在房间内墙边，对着窗户，书桌则置于窗前。这样，不论躺在床上，还是坐书桌旁，都能直接清楚地看到窗外。

我常于白天伏在案上读书、写字。除了书桌上的几株盆栽，窗外的院子里还种了些桃树、杏树。春风洋溢的时节，它们便次第开花了。镶着白边的红，粉嫩的红，鲜艳的红，直到灼灼其华的红，层层叠叠地缓缓舞动在枝头。日光斜照，花影上移，透过小窗映在书桌上，一蹦一跳的，煞是好看灵动。书桌上总泡着一壶清茶，看书累了，我便倒上一盏轻呷。窗外有花香，口中是茶香，手上是书香，怡然自得，自是一番滋味。

有时，我不看书，只那么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静静发呆，尤其下雨的天气。大雨、暴雨并不适合这种状态，微雨、细雨时最妙。风吹得不猛，只能抖动屋前那几枝翠竹，雨丝也不会飘进房里。于是，我会推开窗子，仔细聆听雨点轻轻敲打在砖瓦和竹枝上，然后汇成一串珍珠从屋檐、从竹叶滴落的叮咚声，悦耳极了。古人云：“窗宜竹雨声。”诚不我欺。偶有一两只叫不上名的小雀儿躲在窗棱上，用瓜子似的喙灵巧地梳理着被淋湿的羽毛，不时扑腾几下翅膀与伙伴嬉闹，几处脆啼与雨声合奏，窗外的一片温柔，颇有意境。这时，常有“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或“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之类的诗句冒出心头，平日里的浮躁便被这透明纯净的雨冲洗消散。

夜晚的小窗，相比白天，也别有风味。我最喜把台灯调成柔和不刺眼的暖橘色。灯光下泻，手中的书映出淡淡的黄，像老书店里淘来的线装本，平添一抹古香古色，意蕴缱绻绵长，让人舍不得放下，任凭那些文字不急不躁地缓缓流淌进心田，直到月色渐浓。这时，我便熄灯卧床，周围已是一片漆黑，但仍有清浅的月光透进窗户，将窗子里外的树枝花蔓全都投射在素壁之上。纯白与暗灰交叠，风一吹，便上映一场动人的皮影戏，惹人无限遐思与诗情，然后伴着细碎的虫鸣入眠，当真惬意极了。

有一次，偶然翻到明代陆绍珩的《小窗幽记》，里面这样写道：“半窗一几，远兴闲思，天地何其辽阔也；清晨端起，亭午高眠，胸襟何其洗涤也。”这话我深有体会。立于窗前，暂时抛开一切世情嚣杂，只读书、观花、赏月、听风、看雨，无有拘碍。难怪从古至今，那么多人发出那么多关于窗的情思。一间屋，六尺地，在小小的窗里，我也有独属自己的闲居之趣。

作者简介：康丹芸，广州市白云区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团结报》、《星星诗刊》、《春城晚报》、《黄石日报》、《清远日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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