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画

　　早年间，博平有个叫李宫李的人。他自幼刻苦学画，后又受过吕洞宾的点化，所以就成了神笔，被人称为李仙指。

　　李宫李有一个女儿，这年已经长大成人，许配给了刘庄刘员外的儿子，定于这年三月过门。眼看嫁期已到，李宫李却不忙着为女儿办嫁妆。他一不置床柜、桌椅，二不置绸衣缎被，只找人做了个小小的木箱，把自己精心画好的一张张纸画装满箱子，以此作为嫁礼，就单等着嫁期的到来。

　　这天，刘员外知道他李宫李是本县有名的神笔，认为女儿出嫁，一定会陪送很多的嫁妆。于是在娶亲这天，派了众多家丁，赶着大车来接嫁妆。来人一看，嫁妆却只是一个小小的木箱，都感到十分愕然和失望。有的说：“李神笔也着实太小气了！”可有的说：“别看只是这小小木箱，说不定里面装有金银珠宝，岂不比桌桌椅椅更为显贵？”也有的赞同说：“对，一珠值千金么！”来人议论纷纷，只好把这只小木箱抬回刘员外家中。

　　那时间，媳妇过门有个规矩，都要由公公把媳妇娘家陪送的嫁妆一一打开，向众人展示，这叫“揭柜”。这天，刘家媳妇过门之后，刘员外也来揭柜了。他昨天看见只抬回了一只小木箱，心里就老大的不痛快；现在他守着众人打开那只小木箱一看，里面并没装什么金银珠宝，却全是一张一张的纸画。这下刘员外更是气上加气了。心想：你李宫礼也太瞧不起我了，一件成器嫁妆没有，光送了这些不值钱的纸画，能有何用？他一气之下，让家人把画都统统烧掉。家人们把画从木箱里倒出，正要点火焚烧，其中有个叫刘五的长工想：人们都说李公李是神笔，画的画有时能活，我何不留下一张试试。刘五想到这里，就从这些画中，悄悄地拿出一张，放在怀里，其余的画就全部烧了。

　　刘五回到住处，把画展开一看，只见画的是一个老农，肩上扛着锄头，锄把上挂着一顶草帽，刘五就把它顺手贴在了墙上。从此以后，刘五每天出工干活时，都要往这幅画瞧上几眼，看这幅画到底会不会活。这天，刘五出工前，又往画上一瞧，一下子惊便惊呆了，画上那顶草帽，已不是挂在锄把上，却不偏不斜地戴在老农农头上去了。刘五正不知怎么回事儿，外面忽然打了个响雷，接着就出门去看，外面下起了大雨。刘五这下明白了画的意思。暗暗称赞：这李公李的画，果真是神画！

又过了些时候，刘五便全知道了画的秘密。每逢晴天，画上的草帽便挂在锄把上，一到雨天，草帽便戴在老农的头上；下大雨草帽正戴着，下小雨草帽斜戴着。

　　一晃，到了麦收时节，这天早上，太阳一出来就火辣辣的，一点云彩也没有。刘五往画上一看，却见画上的草帽端端正正地戴在老农的头的。刘五知道，今天一定要下大雨了。正在这时，刘员外却吵吵嚷喂催促长工们趁好天赶快摊场晒麦子。刘五说：“员外，今天有大雨，千万不能摊场。”刘员外指着天空说：“你真是瞪着眼睛说瞎话，这大晴的天，哪里有雨？你们真是讨滑也不看看时辰，快给我摊场。”

　　刘五见刘员外不听劝阻，只好和长工们摊场。结果麦场刚摊好，就来了一场大雨，小麦全让水泡了。刘员外感到奇怪，就问刘五怎么知道天要下雨。刘五隐瞒不过，就说了实话。刘员外这才明白，李公李的画，确是神画，真后悔当初不该把一箱子画全都烧了。

　　贪心的刘员外知道李宫李的画真能变活，就立时派人去找李宫礼再去讨画。李宫李问来人道：“我女儿出嫁时，不是陪送了一箱子画吗，怎么还要？”来人见瞒不过，就说了烧画的实情。李宫李叹了口气说：“唉，你们员外把眼睛只放在了金银财礼上，哪知我那些画的珍贵。”李宫李沉了一刹又说：“既然你们员外让我再画，那就等我来神的时候再说吧，不然，画了也白画。”从这以后，刘员外又几次派人到李宫礼那里去要画，李宫李总是说还没有来神。刘员外实在等不及了，这天便亲自来找李公李。李

宫礼见了说道：“你来得正巧，画已画好了。”

  刘员外一听，画已画好，顾不得停留，就要立时拿回试验一番，便说家中有事，要拿着画赶回去。

　　李宫李见其急着要走，也不好再留，便把画卷交与刘员外，并一再嘱咐他，在路上可千万不要打开去看，一定要等到回家以后，再去张贴观看。刘员外应了一声，就急着上了路。

　　刘员外平时很少出门，他拿着画往回走了不久，便觉得疲惫不堪了。他来到一座小桥上，觉得累了，此处凉风阵阵，便在桥栏下一蹲，要休息片刻。他一边歇着，一边看着手里的画卷，心想，这幅画亲家老是嘱咐我不要在路上观看，可这上面到底绘画了个什么呢？他越想越好奇，越好奇越心痒难忍，他实在憋不住了，心想：反正快到家了，我展开只看一眼就走，大概不会出啥毛病。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把画卷放在桥的栏杆上，就慢慢地展开了。只见画上射出一片金光，原来是一只金蛤蟆在眨着眼儿，张着嘴儿。刘员外正要把画卷起，可金蛤蟆把后腿一蹬，只听“扑通”一声，却跳到河里不见了。刘员外一下看呆了，等他再看画时，却成了白纸一张。刘员外这个后悔呀，他自恨得又是跺脚，又是捶脑袋，可是一切都无济于事。后来，刘员外又一再去找李宫李要画，李宫李再没有答应，从此李宫李的画也就失传了。

选自王长新、仇长义《茌平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