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夏日观鸟飞（三则）

许新复

  （一） 喜鹊，我的芳邻

    中国有句俗话叫“远亲不如近邻”，强调一个好邻居的重要性。炎炎夏日，书房窗下枝叶茂密的树丛间又有了一窝大小喜鹊，成了我家最亲近的邻居。

刚住进小区时，书房窗外有一株椿树，树小个儿矮，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四五年过去，椿树长大了，绿葱葱的树冠超过二楼直抵我家窗下。疫情发生那年的初春时节，我忽然发现大树杈上搭起一个柳条筐似的鸟巢，有两只大喜鹊在此安了家。嗓门大、尾巴长的雄喜鹊与性温和、不呱噪的雌喜鹊，常常飞落在树枝上。我看书写作累了放下书笔，抬眼远望蓝天碧树，近观喜鹊动静，很是轻松惬意，渐渐的成了习惯。因喜欢照相，我还换了拍照功能强的新手机，逢有机会便给喜鹊等鸟儿拍照录视频。

为了解喜鹊这个邻居的习性，查资料得知它喜欢成双成对的生活，夫妻恩爱。它还很勤劳，是最爱筑巢的鸟类，要不有句成语叫“鸠占鹊巢”呢。喜鹊搭窝不像燕子那样精细，它叼来树枝粗细搭配成为篮筐样子，再铺上些细草就齐活了，我近摄的照片还看到窝边搭着一条红塑料绳呢。疫情严重时，小区封闭四处静悄悄，许多小鸟都难觅踪迹，喜鹊的大嗓门儿似乎也变小许多。春分时节，津门降雪，寒风中片片雪花纷纷扬扬。当大雪渐停，两只喜鹊不惧严寒在带雪的鸟窝旁，飞上飞下地忙乎着：伫立鸟巢边高翘着的辉蓝色大尾巴，飞行中展开的黑白清丽的羽毛，给白雪沉寂的小区增添了盎然生机与色彩。后来，我发现它们嘴里叼着食物是给刚孵出的雏鸟喂食。有一天，那只雌喜鹊还飞到厨房的窗台上，向屋里张望似乎想看我家做饭呢。

     夏天来了，窗下的椿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在层层绿叶的掩护下，那喜鹊窝更加安全而隐蔽。我家虽“近水楼台先得月”也看不清喜鹊窝的“隐私”了。一个晴朗的早晨，我看见有两只小喜鹊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它们个头已经长大，就是身子短些，尾巴还没有突出来，尚不能远走高飞。过了伏季，天气渐凉，鸟窝的树枝逐渐散落，好在小喜鹊已经长大，翅膀硬了，可在任何树木上栖息了。那喜鹊们会不会“分家搬家”呢？我仔细观察它们的活动情况随时抓拍摄录：照片中，有三四只喜鹊聚集鸟巢边活动的，有雄喜鹊叼着长树棍的，还有两只喜鹊“家长”并肩站在树上的，给它们留下家庭成长的档案。但要真正了解喜鹊的生活细节、习性特点，还是要听鸟类专家的专业解释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我家已与喜鹊为邻多年，鸟巢三迁了。亲眼目睹一代代喜鹊在这里筑巢成家生育，自由自在的生活，似乎也让我愉悦许多，年轻许多。“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乎？”喜鹊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小鸟的平安就是人类的平安。在同一片蓝天下，人们与鸟儿就像一家亲近共存，自由而和谐，这不是很美好的事情吗？

（二）燕子归来兮

盛夏伏暑的傍晚，天气闷热，一只很难相遇的燕子却突兀地“钻”进我家，张开尖翅在屋顶往来盘旋很是慌张。无奈之下，我急忙大开门窗，将其放生而去。次日，在四周搜寻燕子的踪迹却毫无发现。一位懂鸟的邻居告诉我：燕子喜水爱干净，附近的小河边才有它的栖身之所。

北方常见的燕子学名“家燕”。它翅膀尖长伸开似镰刀，尾巴叉开像剪子，羽毛黑蓝光洁发亮。先秦商周时，它被称为“玄鸟”，玄即黑色。《诗经.商颂》中就有“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之说。燕子是季节性迁徙的候鸟，每年都会在秋分而返，春分而至，准时而有规律，且总能找到它第一次筑巢之处就像回家一样。

燕子善飞，虽远不及大雁天鹅那般个儿大有力，却照样能长途跋涉至遥远的东南亚越冬，足见其顽强的意志和生命力。它还擅长夜飞，如曹孟德诗言：“月明星稀，鸟鹊南飞”。燕子高飞可直上云天，低飞可掠过地皮水面，姿态敏捷、轻盈而优美。莺歌燕舞、环肥燕瘦、新婚燕尔、身轻如燕等成语都是对它的点赞。燕子感情专一，日常活动觅食总是成双成对，“翩翩新来燕，双双入我庐”、“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燕子声声里，相思又一年”等古人诗句皆可作证。燕子是春的信使，“似曾相识燕归来”、“呢喃燕子语梁间”将“春姑娘”送进家家户户，提醒人们知农时备耕种。燕子很勤快善筑鸟巢，它从水边衔取泥草混以唾液，堆砌成结实的碗状外壳。然后“精装修”，铺上柔软的细草羽毛，精心为雏燕搭好安乐窝。“谁家新燕啄春泥”、“衔泥燕子争归舍”形象地再现了这一意境。燕子美丽可爱，象征明媚的春光、专一的爱情、勤劳的品行，是国人心目中的吉祥鸟，连燕子进家门都被视为吉兆。 

     中国自古长期农业社会，乡村广阔，田野阡陌连通河渠池塘，农家瓦舍遍布平原山岗，燕子愿与人接近，喜欢田园风光。它在屋檐梁柱间筑巢繁衍生息，以蚊蝇等为食吃掉害虫，有利于环境和庄稼。燕子食性挑剔只吃飞行中的活虫，落在地上的果、叶、虫子全都不沾，这一食性也使燕子不得不远飞热带过冬。而今，城市化大潮汹涌，人居环境巨变，弱小的燕子越来越难以辨认“回家的路”。赖以栖息的窝巢无法凭依冰冷光滑的水泥建筑，油绿的禾苗大都罩于封闭的温室大棚，往日寂静的水乡游客熙攘，可叹燕子“英雄无用武之地”，数量种群日益减少已是不争的事实，“昔日檐下多情燕，飞向何处才是家？”假如，春天不见燕子双飞天空，田野里没有它穿梭的身影，河畔垂柳缺少它相依相伴，该会多么寂寥和令人失落。

    所幸，生态环境保护已明确为国家百年大计，各地自然保护区如雨后春笋，为鸟儿们提供了栖身安居之所。治理环境与大气污染雷霆万钧，小燕子也已被纳入《野生动物保护法》受到法律保护。有一首儿歌唱得好：“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华夏神州永远是燕子的家。燕子归来兮，明年再相会。

（三）珠颈斑鸠恋津门

     清晨，我在卧室尚未起床，耳畔又响起咕咕咕的鸟叫声，即使在暑天盛夏的日子，依然如此。起床打开窗子，忽地发现有两只鸽子似的小鸟，正在屋檐坡顶的砖红色筒瓦间走动张望，隔着玻璃窗似乎并不张皇害怕。我赶紧拿手机拍照识图，果真是俗称“野鸽子”的斑鸠鸟。

多年以前，此鸟很少见，有时听到咕咕咕的啼叫声，还以为是布谷鸟呢（即杜鹃鸟，北方极少），偶尔在林间草地见它走跳觅食，就会胆怯倏地飞走。随着生态环境日益好转，小区里绿树成荫，春有桃杏海棠，夏有月季石榴，秋有枫树红叶，冬有松柏忍冬，葱葱郁郁。老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禽类也随之明显增多。喜鹊，麻雀，燕子，叫声悦耳的小黄雀，还有好似头顶鸭舌帽的尖嘴戴胜鸟都在此安了家，几乎引来百鸟争鸣了。三年之前，大喜鹊首先在我家窗外的椿树上搭了窝，年年在此繁衍育雏，成了最近的芳邻。今年，在初春惊蛰第三候“鹰化为鸠”之际，我发现一对斑鸠竟然抢先住进喜鹊的老窝里。它比喜鹊孵化早，自己搭窝都是临时性的，垫上一层干草就妥了，似乎哪里都能“随遇而安”。据报载，它还有过用阳台上的废花盆孵化幼雏的轶闻呢。

    斑鸠有珠颈斑鸠、灰斑鸠、山斑鸠等品种，天津常见的斑鸠就是最漂亮的“珠颈斑鸠”。我仔细打量它的容貌，头部鸽灰色，身上羽毛大都为褐色，尾羽镶有白羽毛。最醒目的是颈部黑底布满亮白色的斑点，像是有许多珍珠闪光散落。斑鸠是我国最古老的鸟类，诗经中“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名句，众人皆知。其中“雎鸠”指的就是斑鸠鸟。此诗以春情萌发的斑鸠起兴，表达对美好爱情的追求。在鸟类中斑鸠很早就感知到春天的来临，它咕咕咕地引吭啼鸣，婉转轻柔回旋往复，急着向人们告知春的信息。唐代诗人元稹在《春鸠》中写道：“春鸠与百舌，音响讵同年。如何一时语，俱得春风怜。”意思是说：斑鸠与百舌鸟，虽然还是去年的音韵声调，可春风听得真切同样会感动的。北宋梅尧臣在《咏鸠》诗中用“颈上玉花碎，臆前檀粉轻”等诗句，赞美珠颈斑鸠着美衣鸣美声是美的化身。

     古人还认为，斑鸠鸟是长寿的象征，有祈寿延年的含义。《后汉书·礼仪志》载：“八十九十，礼有加赐。王杖长九尺，端以鸠鸟之为饰。鸠者，不噎之鸟也，喻老人不噎。”鸠与九同音，寓意吉祥长久，以斑鸠形象装饰拐杖也是尊老爱老的表征，称斑鸠为“不噎之鸟”祝愿老人饮食平安健康长寿。

    生活在天津地区的珠颈斑鸠体型健硕，显得有些笨拙。它飞得慢而不高，但警觉性很高，是国家三有保护动物。它食性杂不挑不拣，主要以植物种子、粮食为主，有时也吃小虫等，很适应天津的土地、气候和环境，斑鸠善叫声音响亮而悠远。据鸟类专家研究，珠颈斑鸠的叫声主要有三种：两声的咕咕是求偶，三声的咕咕咕是呼唤同伴，咕咕咕咕的四声则是警报声，音阶长短高低亦各不同，颇有些讲究呢。

受益于环保理念深入人心，本市市民对鸟类的保护越来越自觉，珠颈斑鸠得以茁壮成长，种群不断扩大，其数量已居本市社区常见鸟类的前三名。在花草树木繁茂的小区，珠颈斑鸠繁衍增长甚快，要后赶喜鹊与之比翼齐飞了，爱叫的不知疲倦的斑鸠已把居民区当成自己的家了。

作者简介

许新复 ： 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天津市散文研究会会员，曾任区文化局局长等职。1995年，加入天津市作家协会，在省市以上报刊发表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逾百万字，获省市以上文学征文一二三等奖30余次。编著出版有《布新集》《行者足音》《阿拉山下的军垦岁月》《赤土村志》《东丽区武术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