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一个世纪的恋情
文/段洁
1.江南烟雨
黄梅雨季，天气氤氲潮湿，巷子里空空荡荡，只听檐下滴滴答答的落雨声。
秦婆婆撑着一把油纸伞，吱呀一声出了门。
这么早出门做什么？
“出去买点枇杷，天气湿哒哒，屋里闷着的不爽利。”
再买点梅子吧。
“梅子，泡酒啊，好啊，回头我们喝一点。”
秦婆婆一边念叨一边走远，隔壁家的小玉收回头来告阿娘，方才婆婆又自说自话了。
2.秦婆婆
巷子里的秦婆婆是一个谜。有人说她是上海滩有名的舞女，有人说她是富贵人家出逃的小妾，孩子童言无忌问她的时候，秦璐只是笑笑拿出一把糖来从不说话。
她从上海搬到这个小镇，只是因为这里曾经是他的家乡，可以离得近一点。
传言说的没有什么大错，只是她可不是什么出逃的小妾，她明明是拐走了一个少爷。她抚着油纸伞道，你说对不对。
3.少爷
钟平，你日日念书都念成了书呆子，教授今天有事大家放假，随我们出去玩玩吧。
钟平推了推眼镜，正要拒绝，被同学一把合上书本，拽了出去。
夜晚的上海滩纸醉金迷，因着同学请客，钟平和同学一起混进了歌舞厅。在一团团花团锦簇的簇拥下，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面红耳赤之际，一个清亮的声音传了出来。极度甜腻的靡靡之音被她清亮的嗓音唱出来仿佛镀上了一层冰碎，清凉之后慢慢渗出一丝甜蜜。
自此，他成了这里的常客。
4.堕落
秦璐是歌舞厅的头牌，他日日过来捧场，免不了要答谢几分，只是他不用她陪酒，每次来到他的桌边，他只让她坐下歇息。后台有他送来的雪梨枇杷水。
又一日她忍不住问，为何如此待她。
钟平自己也回答不出，起初是被她的嗓音所惑，后来得知她是为母治病开始流落风尘开始有些心疼，不知不觉就渐渐离不开了。
只是，他想起近日囊中羞涩，怕是也不能来了。
似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她趁无人注意柔声细语劝他莫要再来。这是一个销金窟，她见过了许多人堕落于此，他一个大好男儿何苦把自己葬送进来。
5.再遇
秦璐很久没有再见到过他，听闻他家人来过，将他带回了瓜州，后台成堆的礼物中再没了那碗温热的汤水。
她没有想要会在这里遇见他。当他出现在接头地点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来不及任何寒暄，两人对了暗号，在激荡和震惊中完成了第一次信息的交接，握住那双柔荑时，钟平没有控制住力道。
原来她就是夜莺，钟平忍不住回想起教官说过，夜莺是他教过的最好的学生，潜伏在敌占区，多次给党传递过重要信息，你这次就是要配合好她。
收拾好心情，钟平开始克制自己，作为她的下线，他要保护她的安全。夜总会是不能再去了，但每日一碗的汤水给她留着。
白天，他在学堂教书，夜晚在她回家之路上默默守护，一前一后远远地走着。直至那天，他察觉到危险，在街边买了一把油纸伞撑在自己的头顶。那是他们的约定，她看到后，躲进路边的馄饨摊，眼睁睁看着他被特务抓走，她只来得及看到那双隐忍的眼睛，她知道他在说，保护好自己。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她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眼泪忍不住滴进碗里。
6.守望
她打听到了行刑的日子。那个雨天，她撑着那把油纸伞，从乱葬岗中找到了他。
曾经俊秀的脸庞已经血迹斑斑肿胀不堪，曾经紧握过她的双手一寸寸被打断，帮她收敛的人说，或许走了对他才是解脱。
她把他的骨灰带着踏上了回家的路，她又有了新的任务。
7.油纸伞
同志都知道，秦老师有一把油纸伞，放在屋子的最深处，有人曾经问过它的来历，她只笑笑不说话。
有人说，曾经在夜里听到秦老师与人说话，声音婉转动人，像是歌唱。
秦老师为组织培养了许多人才，却在解放后什么也没要。组织问她想去哪，她想了想，带着一把油纸伞，回到了瓜州，落叶归根那是他的家乡。
瓜州街巷里便多了一位撑着油纸伞的秦阿姨，慢慢变成了秦婆婆。
秦婆婆爱买枇杷，和了雪梨慢慢炖，炖得绵软香甜，然后抚着伞躺在摇椅上慢慢睡了过去。
朦胧中，浮现出一个俊俏的青年，身着长衫朝她伸出手，是你来接我了吗？
作者简介：段洁（个人微信号：qingyangwandou），写作爱好者。爱大漠孤烟，也爱烟雨江南，相信文字的力量，喜欢小说、散文。已出版散文合集《幸福那些小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