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武与狼牙山五壮士

(一)

文/岳晋峰  

（原创《 家在山河间》

2023-10-14发表于山西）




很小时候，从课本和电影里知道了“狼牙山五壮士”的故事。但对于五壮士英勇抗敌故事的来龙去脉能讲清楚，却是因最近阅读了杨成武将军回忆录。




1941年秋，侵华日军调集7万余人兵力，对晋察冀边区所属的北岳、平西（今北京西部）根据地进行毁灭性“大扫荡”。9月24日，杨成武带领一分区司令部转移到张家庄。这里离狼牙山还远，要走两天的山路才能达到。一到张家庄，杨司令立即通过“飞线”向被包围在狼牙山上的一团长邱蔚了解情况。“飞线”是杨成武在敌人“扫荡”前，为了巩固抗日根据地，提前在山上布设的通往山下各地情报站的电话线。“飞线”架设在树梢、岩壁，或掩在草丛，敌人不能轻易发觉。在这次反“扫荡”中，一团主力奉命去保卫军区，留在狼牙山的少数部队，由正在山上养病的一团长邱蔚同志率领。电话那头邱蔚焦急地说：




“司令员，情况很紧张啊！我们和敌人从早晨打到现在，敌机轮番轰炸、扫射。山上被围的除了我们一团外，还有易县、定兴、徐水和满城四个游击支队和四个县的党政机关人员以及狼牙山周围村庄的群众，合计三四万人哪！怎么组织这么多人突出去呢？我的脑袋都快炸了！”




“现在，四个游击支队归你统一指挥，无论如何，要把敌人顶住，决不让群众受损失！你随时报告情况。我们一定要尽快给你们解围。”




（杨成武将军）

杨成武说完马上给各个情报站挂电话，收集各路情报，察勘敌人动向。各路情报站汇总以后，杨成武给邱蔚挂电话：




“现在整个情况已经明了，我们来个‘围魏救赵’吧，我调集三团和二十团的全部兵力，从上、下隘刹和岭西打出去，猛攻管头、娄山、松山和周庄一线敌人，让敌人误认为我们主力要同他们决战，从而把九莲山和碾子台那一路敌人吸引过来。敌人如果中计，就会空开十多里长的一个口子，你们就可以突出去。”




邱蔚同志兴奋地说：“那好极了！我们现在就作突围的准备。”




“对！先作好准备，到时候我通知你，争取在今天晚上让地方干部和群众全部突出去。”杨成武思索一下，又对邱蔚同志交待说：“应该留下一个连掩护，与民兵配合好，争取明天打半天，使敌人误认为你们没有突围。这个连队完成掩护和诱敌任务之后，再沿着盘陀路秘密撤走。”




黄昏后，三团和二十团从岭西，隘刹，东西武家庄和刘家台一线，如猛虎下山，同时出击。管头，松山一带的日军伤亡惨重，敌人顶不住了，认定是我们主力要吃掉他那几个据点，便纷纷告急。杨成武寸步不离地守着电话等待敌人上钩。




半夜时分，响起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情报站同志兴奋地报告：




“九连山、碾子台和雪踅岭的敌人奔北娄山方向救援去了！”




杨成武大喜，忙问：“敌人空出的地方有多宽？够不够十里？”




“不止，大概有二十多里呢，九莲山、碾子台、沙岭子、雪踅岭一带一个敌人也没有了！”情报站同志很肯定地回答。

（邱蔚少将）




杨成武当即给邱蔚团长挂电话：“邱蔚，我同你讲，敌人的口子开了，你们可以突围了！记住，从姑姑坨西边那条盘陀路过去，绕过……再直捣敌人的铁路线，不愁日军不退兵！”




夜，秋风呼呼地刮着。邱蔚把一团七连留在狼牙山上掩护，自己带着各县游击支队、机关干部和群众开始转移。自从去年春天对狼牙山等几座主要山峰进行地形改造以来，一团、二十团和民兵们不知流了多少汗水，历时一年半完成了战场准备。一团曾经在山上反复演练，全团指战员都如老马识途，个个似山中猛虎，会打会藏，能攻善守。在此关健时候，派上了用处。




邱蔚他们转移群众，三团与二十团与从碾子台赶来的敌人拚杀。敌人来势凶猛，一心想与我八路军决一死战。杨成武命令部队顶住敌人进攻，确保狼牙山群众全部突围。




“司令员吗？我们全都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敌人没有发现我们。”邱蔚向杨成武报告了这个好消息。杨成武命令三团、二十团：“撤！”




三团和二十团来似闪电，攻似霹雳，撤似疾风。日军刚摆开阵势，想一口把八路主力吞掉。不料我们两个团一眨眼就钻进夜色笼罩的山里，无影无踪。日军像只疯狗，在山野里乱窜乱咬，直打转转。




主力部队与狼牙山的群众都摆脱了敌人，杨成武带着司令部连夜转移到两山夹峙的大新开沟村。下午三点多，狼牙山“通天顶”观察组报告：




从清晨开始，大批敌人向狼牙山总攻，他们把七连当成我一团主力，又是炮轰，又是飞机炸。七连连长刘福山和指导员蔡展鹏带领全连，在民兵配合下分兵把口，与冲上山的敌人浴血苦战。在胜利完成掩护群众突围任务之后，六班留下来继续掩护，连主力沿着盘陀路向外突围。六班五位同志在连主力突围后，为了不暴露群众撤走的方向，毅然把敌人引向棋盘坨高峰上的绝壁，现在敌人正向他们扑去。







此时，大平地情报站和陆续返回的侦察员报告，敌人马上要合围大平地、大新开沟村一带。杨成武带领一分区司令部离开大新开沟，准备跳出敌人的重围。司令部几个主要领导研究决定，打算跳到狼牙山北面的花塔北山。这个山区远离大路，平时没有敌情，我们也很少去活动。它偏居一隅，通讯闭塞。这种地区要么敌人不敢进去，要进去也需要大量兵力。




往花塔北山的路立陡立陡，部队摸黑行军，大家手脚并用，互相帮扶着攀爬一夜。在天色佛晓时分，同志们实在走不动了，一个个又饿又累，东倒西歪地瘫坐在山坡上准备生火做饭。杨成武心里不踏实，叫作战参谋周自为通过“飞线”搜集情况，自己拿望远镜向山下的花塔方向望去。山上山下，灰蒙蒙一片，除了雾，还是灰蒙蒙一片。




天蒙蒙亮了，望远镜里那一团团灰蒙蒙白乎乎的地“云块”渐渐看清了：好家伙！日军帐篷一个连着一个，密密麻麻，数都数不过来。想不到，部队千辛万苦跑了一夜，自以为把敌人甩开了，最后这么一跳，却跳进敌人的合击圈。敌人是大合击圈套着小合击圈，层层包围。事情的严重不止如此，司令部这几百人是作战部队，可以往外冲。正当研究突围办法时，发现山上还有冀中军区后勤部人员和白求恩军医学校的学生及逃难群众，男女老少有两千多人。加上我们自己，一共有三千多人被敌人包围着。如果光是我们还好办些，但是这些手无寸铁的男男女女，他们全是我们的兄弟姐妹。特别是“白校”学员，都是知识分子、不少女同志放弃了名门闺秀的优裕生活，自愿参加八路军抗日救国，也是党的宝贵人才，说什么也得把他们带出去。




“司令员，怎么办？”




“司令员，快作决定吧！”大家都焦急万分。




杨成武仔细观察敌人的合围方向，对照地图研究，这附近有一条梯子沟。可以把它作为突围路线，但此意图不能过早暴露。否则，敌人发觉了会咬着不放。到了梯子沟口，杨成武命令侦察连和三连抢占两侧阵地，掩护突围。侦察连负责顶住北边从玉皇庵扑过来的敌人，三连负责顶住从南面杨家台过来合击的日军。杨司令对两个连长下了死命令：“你们死也得把敌人顶住！队伍没走完，你们不能撤下来！”回头又对副司令高鹏说：“我带警卫连在前头向梯子沟突，老高你殿后，负责检查山上还有没有我方人员，等他们全部撤走后你们再撤，一个也别剩下。老黄，你蹲在沟口，等两个连完成任务后，把他们收拢回来！”黄寿发是一分区参谋长。杨成武话音未落，远处枪声大作。流弹从头上“嗖嗖”地飞过，掩护的连队与敌人接上了火。




这就是梯子沟吗？两面刀削似的危岩绝壁，宛如铁青着脸静立着，凛然可怖。一条狭窄潮湿的山石小径闪烁着绿光，像梯子一样向上沿伸，望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偶而有哪位同志的枪托撞在石壁上，其空谷回音使人紧绷的心弦发出震颤。对于进入深谷中三千来人的队伍来说，危险的不是石沟与森然的峭壁，而是前面某处随时可能射出敌人的子弹。杨成武带着便衣侦察班走在队伍前头，他身后是长长的突围队伍。




山沟里起了雾，淡淡的雾霭有助于我们隐蔽，却也使我们不易发现敌人。万一出口被敌人封死了，那就组织部队一批一批地往外突，能突出去多少算多少，杨成武作了最坏的打算。走了两里多地，部队接近了沟顶。关键时刻到了。杨成武放慢脚步，弓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着。突然，前面人人影不动了，便衣侦察班报告：




沟口外的山头上发现日本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