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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南阳月季》
第四十五章：
拜访蒲副区长
——欧阳如一
赵总完全不知道成立一家设计公司需要的人员和费用、要做的产品和商业模式，一张嘴就让张振庭给他做三百亩地的园林规划，他不知道即使找私人“炒更”——临时找人业余干，每一百亩地的设计费也要十万块，还得是现金，因为它涉及到市政、道路、种植、规划、园林、建筑、水电、设备等多个专业，都得花钱，收三十万的设计费都没钱赚，可张振庭没计较这些，反正有大把时间，就给他的一个小帮手打了电话。
“汤姆，你在干啥？”
“噢，张总，我离开黎总那儿了，在老家，闹疫情出不了门，什么都没干。”
张振庭知道汤姆是因为黎明答应他的年终奖没给离开的，说：“疫情对咱们是个机会，可以在网上做点事。”
“我想改行，做建筑设计不行。”
张振庭愣了一下，现在这年轻人怎么都想改行？问：“我就在南阳，你上大学的地方，你感觉南阳怎么样？”
“南阳市我还熟悉，但跟本地人接触不多。”
在张振庭印象里汤姆是个老实、听话、没创意、工资要求不高、技术全面，很熟悉各种设计软件的年轻人，问：“你的同学在做什么？将来能不能召集他们在南阳做点事儿？”
“我的同学在南阳的真不多，大多都不做设计了。”
张振庭说：“你翻墙到外边给我下一下石桥镇玫瑰园的航拍图，我给你一个定位，大概在5000亩的范围，导成1：1000的CAD，我要给这块地做个规划。”
“好。”汤姆说，他知道张总工这是请他帮忙，没费用，可他很愿意给这个长辈设计师做事，因为他从不亏待他的合作伙伴。
“哥，你咋不成立个自己的设计公司呢？”一想到即将成立的两家设计公司张振庭的眼前就出现了薜小曼，那时候他们刚结婚，没有人不说他们俩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噢，当惯了员工就不想当老板，我年轻时都没自己创业，快退休就更不想干了，打一份工挺好。”张振庭说，他是单位的股东，拿着几百号人里最高的工资，时间由他自由支配，老板对他从不考核，打工皇帝也不过如此。
“你想过没有？如果咱们俩办一个公司，我承揽业务你组织设计，我们共同向甲方汇报，很快就能打出一片天地。”
张振庭知道自己的短板是不善于和客户拉关系，而薜小曼做投行认识一大批上市公司的老板并且都喜欢她，他们一做就可能是大项目，可张振庭说：“你不是想做家庭主妇吗？”
薜小曼立刻把脸一拉：“还不是因为你看我在家呆着难受。”
成立自己的设计公司是张振庭的夙愿，可他不想让她漂亮的媳妇抛头露面，哄她道：“办个公司多拴身子？我想退休后和你周游世界。”
赵总和曾局长的不同是说干就干，他来找张振庭说：“走，我带您去见一个好兄弟，卧龙区的蒲副区长，他是个作家，你们俩肯定聊得来。”
张振庭就在一间比田副镇长稍大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个戴着深度眼镜的年轻人，见到他热情地握手说：“蒲长乐，早就听说了张教授，您给我们出的南阳民歌村的建议很好，就是这得辛书记她们直接向市文旅局申报，不用通过区里。”
“张振庭。”张振庭自我介绍，坐下说：“南阳出人才呀，特别是大作家。”
赵总说：“张教授是咱们南阳的首席城乡规划顾问，他想的办法完全是为了咱们南阳，辛书记年纪大了可能怕操心，您能不能帮助推动一下？”
张振庭说：“今天咱们不说别的，就说说南阳作家。”
蒲副区长的嘴角微微一翘，又面露难色，说：“工作时间说这个不好吧？我本来也爱写作，都歇笔好久了。”
“听说你们不但5+2，还白加黑，您别说写，看的时间都没有。”张振庭说。
蒲副区长说：“是啊，过去政府机关的书柜里还允许放点经典的文艺作品，比如鲁迅的杂文和小说，在我们南阳会放上一套姚雪垠的长篇历史小说《李自成》，现在除了马列毛邓等伟大的政治人物的著作就是各种工具书和法规文件，读小说就是没正事儿。”
“读小说就是没正事儿？” 张振庭指了指蒲副区长办公桌上一张鼓起的报纸，问：“您那下面好像放着一部小说。”
蒲副区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赶紧把报纸下面藏着的东西抽出来放进抽屉里，说：“看文件累了，有时会换换脑子。”
可现在是上午十点，一天最好的时光，张振庭说：“咱们国家缺好作家和好作品，区长您说呢？”
蒲副区长就像作贼被逮了个正着，惊魂未定地说：“是啊是啊。”
张振庭说：“这是个作家辈出的时代、是个缺少作家的时代；这是个作品泛滥的时代，是个缺少作品的时代；这是个发表作品最容易的时代，是个发表作品最不容易的时代；这是个每个人都能成为作家的时代，是个不需要作家的时代，区长您说呢？”
赵总坐在一旁笑，为张振庭刚才出格的举动和说的话，却没完全听懂；蒲副区长完全听懂了却不能参与意见，他怕隔墙有耳，引导话题说：“我们南阳是出大作家，姚雪垠、卧龙生、痖弦、宗璞、田中禾、张一弓、周大新、柳建伟、汗漫、诗人刘贵、赵红都、赵大河、二月河……”
张振庭说：“我只听过姚雪垠的《李自成》，当年好像只有这一部历史小说，写得真好，可现在想来他把一个强盗、一个屠夫、一个断送了华厦江山的人写成了英雄，真是篡改了历史，有很大的遗害。”
蒲副区长说：“他也是受到了历史的局限。”
张振庭说：“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也看过二月河的《康熙大帝》和《雍正王朝》，中国历史题材的影视作品商业价值之大没有超过二月河的作品的。”
蒲副区长说：“他是我们南阳的骄傲，我们河南作家群的骄傲。”
张振庭说：“如果说姚雪垠的《李自成》是装糊涂——受文革思潮的影响，凡是农民起义就必须歌颂；二月河的‘康雍乾’系列就是瞪着眼睛说瞎话—— ‘康乾盛世’完全是统治者的自嗨，这两个人都是彻头彻尾的暴君，是他们把中国带入了几乎亡国的境地。二月河特别为雍正翻案，说他为国家呕心沥血，也有文革遗风啊。”
蒲副区长被张振庭说得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可这位老先生有来头他说得又对，他不好发作，说：“您二位是来说紫灵村的事儿的吗？我这就叫他们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