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好个秋

徐海莲




老人俗话：“长尾巴大秋紧煞的麦”，收秋相对收麦不那么急切，稍微能悠着点，秋粮也比夏粮泼辣，经过几场雨也没啥妨碍。
时逢盛世，收秋也很快。
在地里，收割机直接把玉米脱皮，免去扒棒子的十指之痛；秸秆粉碎还田，免了来回倒腾棒子秸之繁琐；拖拉机咆哮着，上演一段落速度与激情，金黄的玉米就运到家里，瞬间变成一个个方形圆形的网站子。
八九十年代，人工收玉米，个把月才种上麦子，赶上闹天更拖拉很久，有时到霜降播种。
那年秋天，父亲生病，全家为过秋发愁。
父亲挂着十来亩玉米，整天唉声叹气怨自己干活不撑劲。
那时收玉米，全都拿小板橛倒。
小板橛，有鸡蛋那么粗的把柄，五六十公分长，安着九十度拐角锋利的铲面，能倒出玉米象爪子样一团密集毛细根，但需要不小的力气，所以农村管收玉米也叫砍棒子。砍棒子时，倒退着走，一手抓玉米棵拦在胳肢窝下，一手抡板橛砍进玉米根下，带出碗口大的土疙瘩，然后一颗颗有顺序地平铺开来，一行行首尾呼应，玉米棒都在一条线上，很漂亮，地毯一样。
一家人老的老小的小，轻来轻去能勉为其难，砍棒子不行。我试过，手抓小板橛根本没力气抡起来。




父亲思来想去，决定错开高峰期，提前收，趁着乡邻不很忙，找几个人。
好人缘的父亲，为人处事有一定的影响力，也幸亏那些年都不外出打工。
玉米棵青枝绿叶，玉米棒才稍微泛白，父亲找来十多个乡亲，一天就把八九亩地的玉米全部放倒。
扒出的玉米有的甚至还能掐出水，减产是必然，但也没办法，等极致成熟收秋大忙季节哪有闲人帮忙。
放倒玉米，其他活一家人牵强能干，扒，砸，捆，拉。
奶奶和姥姥说我们一家干活是蚂蚱啃草，老鼠拉木掀，是不是很形象？
路上行人看着地里扒棒子的两位小脚老人和驾驶毛驴车走路不稳当的父亲，还有大的不大，小的不小的姐弟几个，开玩笑地说：看来真是劳力欠挖啊！
当时也不知啥意思，也不知褒贬，心只向着玉米使劲。
天高云淡，土鲜草盛，蚂蚱欢蹦，蟋蟀跳跃，鼓眼泡青蛙脚下窜出，带给你一阵“啊呀，啊呀”的“惊喜”，这些小精灵意外出现，都会让你疲乏时添了干劲，昏沉间来了精神。那时地里生灵特别多，稍一活动，就乱舞一片。“同一蓝天下，我们和谐共处”，现在想想那是最好的诠释吧？
一家挪着爬着扒了七八天，听话的毛驴也跟着辛苦往返几十趟。
扒完玉米，秸秆也差不多干了，接下来，我们和母亲用三齿砸净根土，搂成一丛丛，捆成捆，运到场院里垛实，等待冬天处理，烧火喂牲口，各取所需。
运粪，撒粪，铺底肥，套牲畜耕地，耙地，荖地，播种，趸地……
随着秋风瑟瑟日出日落，白霜装点完仙气飘飘的野草，薄雾漫过气味馥郁的新鲜黄土，一系列繁琐的农事也告一段落。
二十多天后……
“紧赶慢赶可算种上那两颗麦子，喘口气”。
那几年父母经常这样念叨，因一家人的生活就指望那几亩寄托希望的薄田呢，所以秋收秋种也是一件大事。
现在收秋对孩子来说无关痛痒，即便成人也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一闪而过。
秋收时刻，悠闲坐等机器，想起昨天与今天的区别：人工与机械，落后与进步，愁绪与豁达，一路走来，这应该是先进生产力发展和变化的真实写照吧。那时的父亲正处在涉世极深饱经忧患之余，进入识尽愁滋味的阶段，一切都欲说还休吧？是不是只能在心中感叹：“天凉好个秋”。




天凉好个秋。




作者简介：徐海莲 热爱生活，喜欢文字，茌平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