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底一天，我去开封市北郊私房院走了一趟。这个村庄叫私房院，别看村小不起眼，早先这里却发生过一件震动朝廷的大案。今天是星期日无事，就跟学友们丶网友们丶朋友们闲聊一下“开封老地方一一私房院”的传奇故事。

     清兵入关之后，对汉族实行残暴统治，尤其是对读书人严加防范，大兴文字狱。雍正年间，考官出了一道《维民所止》的题目，被同僚告发“维”丶“止”两字影射雍正只有身子沒有头，诅咒皇上，结果此考官被腰斩闹市。一位穷秀才读书时，因风吹乱了书页，随口吟了一句“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不料被官府密探听见，以恶意讥讽大清王朝的罪名抄家灭族。

到了乾隆年间，朝廷忽然接到开封道台密报。说有个叫范东阳的，汉人学者，以开私人学堂教学生为名，纠合一批心怀不满的书生，聚集在开封城北郊一个小村庄内，著书立说，抨击时政，图谋不轨，志在反清复明。这还了得，皇帝大为震怒，立马派内阁学士刘墉为钦差，到开封府查办此案。

刘墉怕走露风声，轻车简从，秘密出京。过了黄河，随从告诉他路边的这个村庄就是文人造反的老巢时，心想，此案非同小可，一旦坐实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头落地，不可只听开封道台的一面之词。不如顺便进村私访一番，查出点蛛丝马迹来，也好采取相应的措施。

刘墉一身客商打扮，独自进了村，迎面碰到的多是手捧书卷丶衣着朴素的书生。吟诗诵词之声抑扬顿挫，不绝于耳。他慢悠悠地登上路边一座乡村茶楼，要了一壶香茶，临窗凭栏，遥望开封古城。

邻桌围坐着四个秀才谈兴正浓，唾沫星子乱飞。一个长得像瘦猴子似的书生压低声音笑道：“你们听说了吗？昨天道台大人又闹出一桩笑话……”。三个同窗凑近脑袋：“诈回事？快说”。那位瘦子书生说：“昨天道台大人复审一桩案件，一本正经地掂着案卷大声叫叫道：‘锡茶壶来了吗？’一连三声，无人答应。他不由勃然大怒，冲着原告拍桌子：‘你哑巴了？’原告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连忙叩头：‘大人，小民是个卖豆腐的，不会锡茶壶。’‘呔，老爷喊你的名字，谁问你干啥行当！’‘大人错了，我姓锡，这个姓稀罕，不在巜百家姓》内，我叫鍚荼壸（音扬涂昆），每个字都比锡茶壶多了一道。’道台大人不怪自己念错了字，反而大发脾气：‘大胆刁民，锡茶壶这个名字既好认又好听，偏偏要多一杠子来刁难老爷，一看就知道你是个无事生非的无赖。来人呀，给我重打四十大板！’原告叩头如捣蒜：‘冤枉啊，这名字是生我时，我爹请私塾先生给起的，和小人无关。’‘你爹和私塾先生也不是好人，给我一起抓来！’‘回禀大人，他们来不了啦，他俩早死了。’‘那好，父债子还，你爹的四十大板你一块挨了！’原告心想：小米煮鸡蛋，今天是遇上糊涂球了，八十大板打下去，屁股也打飞了，忙扯顺风旗：‘青天大老爷真是料事如神，当初我爹给我起名就叫锡茶壶，谁知私塾先生是个白字大王，写字时，六个指头抓痒，多了一道，把字音也念转了，我只得将错就错。大老爷明镜高悬，往后我就改回来叫锡茶壶。’道台转怒为了喜：‘你这人怪懂事，官司不用再问，算你打赢了！”

瘦猴书生摇头晃脑，妙趣横生，众人听得哈哈大笑。刘墉哑然失笑，一下子被茶水呛住，连连咳嗽起来。一位年长的秀才忙向同伴使个眼色：“当心有狗，快走。”

刘墉上前抱拳拱手：“诸位，老夫是过路的客商，与世无争。刚才这位小老弟说的笑话我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年长秀才连忙还礼：“请先生不要多心，只因最近道台大人经常派亲信来打探我们的一言一行，刚才他的师爷还心怀鬼胎，在村里转来转去，唉，天下之大，连一块安心读书的地方都找不到！”刘墉接话说：“官场真有这种糊涂道台？”一位书生说：“如今世道谁敢骗当官的？他的笑话多着哩，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好，我倒要开开眼界。”刘墉有意和他们套近乎丶喷闲话，听了许多开封道台的奇闻异事。

原来这位道台系满族人士，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他来开封上任伊始，先到书院向莘莘学子训话。他满嘴的错别字，还大谈起赌经嫖经来。文人一向清高爱挑毛病，遇上这个活宝自然不肯放过，把他的事当成笑话，很快在全开封城流传开来。

马屁师爷见邀功请赏的机会到了，便向道台煽阴风点鬼火。道台本来就是不让蚊子打鼻尖上过的恶少，从此就和书生们有了过节。经常找茬儿和书生们过不去，甚至公开扬言：“看看是你们的笔杆子厉害，还是我的印把子厉害。是你们的嘴巴硬，还是我的板子硬！”他又迁怒于学政范东阳，三天两头把这位满肚子学问的老夫子传到衙门羞辱，斥责他对生员管教不严。范东阳一气之下，不吃皇粮，辞职回到城北故里开馆教读学生。这个村庄离城不远，交通方便，村小人少，是个读书的好地方。开封很多学生都来投奔范东阳，并在村里租房刻苦攻读。

刘墉对案情的来龙去脉全明白了，纯粹是开封道台为了泄私愤蓄意制造的一起冤假错案，要用文化精英的鲜血来染红他的顶戴花翎。只是此案已经通天，很难扭转乾坤。

乾隆皇帝自登基后，励精图治，平叛固疆，文治武功，不愧是位圣明天子。同时，他查书禁书，大搞株连，血腥镇压，又是个铁石心肠的残暴君子。这些年，他在全国撒了几次大网，逮了不少“游鱼”，心里还是不踏实，又公然大搞“阳谋”，下旨各地官府，励民间献藏书，然后组织专人审查，凡是不合口味的，就将献书人治罪。刘墉深知乾隆对开封一案的态度是宁愿信其有，不肯信其无。刘墉自己又是个汉族官员，如果据实翻案，秉公处理，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四个秀才走后，刘墉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他向伙计打听清楚范东阳的住处，并登门拜访。

范东阳年过花甲，一见来客，以礼相待，客套说：“我与先生素不相识，不知有何见教？”刘墉说：“我乃闻名江湖的算命先生，初来汴梁宝地，路过贵庄，见你家有一股凶煞黑气直冲云霄，特来直言相告”。刘墉接着把对方的生厂长八字丶祖宗家世丶平生经历详细道来，竟然分毫不差，一下子把范东阳给镇住了。其实这全是开封道台密奏上写的。范东阳听后，连连作揖：“老夫顽愚，请先生明教。”刘墉说：“恐怕有小人作对，诬告于你。”范东阳说：“今天在门前碰见那位马屁师爷，我不屑搭理他，他竟指着我的脊梁骂道：‘看你这秋后的蚂蚱一一还能蹦哒几天！’难道道台大人又要寻衅生事？”

刘墉说：“这次非同小可，恐怕有抄家灭族之祸，还要牵连大批门生。”范东阳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只要容我说话，早晚会水落石出的。”刘墉心想，这老头儿真是书生气十足，对官场的腐败黑暗不甚了解。不由冷笑道：“林子大了，啥样的乌儿都有。读书人也有不少软骨头，重刑之下，难免屈打成招，胡攀乱咬，到那时，你纵然浑身是嘴也难以说清！”可怜范东阳来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说道：“老夫死不足惜，可怜这帮后生，将来他们都是国家栋梁，请先生设法救救他们吧！”刘墉胸有成竹，手蘸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走”字，又交待一番说：“天机不可泄露，照此办理，便可避过这场劫难。”刘墉走后，范东阳才想起连恩人的姓名也没顾上问。

第二天一早，刘墉进城，召见开封道台，对他忠于朝廷，明察秋毫大加赞赏。话音一转道：“此案关系国家安危，皇上特命我来开封查办。要是把事情办砸，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马屁师爷忙上前表功：“昨天我去村里探听动静，那邦不知死活的酸秀才还趾高气扬哩。”刘墉说：“好，如果走失一个钦犯，提头来见！”开封道台不敢怠慢，亲自带兵前去抓人，一直到黄昏，才垂头丧气地抓了几个乡民回来交差。刘墉审问村民，村民异口同声地说：“昨晚秀才们奔走相告，说官府师爷骂他们是秋后的蚂蚱，说不定要大祸临头了。他们串通一气，连夜渡河逃跑了。”刘墉拍案而起，指着师爷怒斥道：“原来是你这奴才打草惊蛇，致使钦犯逃之夭夭，罪大恶极，决不轻饶！”师爷吓得浑身哆嗦，众衙役上前老鹰抓小鸡一样，将师爷关进大牢。被抓的乡民当堂释放。

退堂之后，刘墉摆出一副作难的样子：“老弟，钦犯全部逃走，你我怎么向朝廷交待啊？”开封道台连连作揖：“请钦差大人多包涵，奏请皇上，在全国通缉罪犯。”刘墉说：“唉，你老弟一张名单开了上百人，张扬出去，不是给我朝太平盛世抹黑吗？你我的乌纱帽这回要一风吹了！”开封道台心中着慌，骂道：“都是龟孙师爷一肚子坏水，无事生非。本来这些书生背后说本官几个笑话，哪里有什么诽谤朝廷丶聚众反叛的事。全是他出的馊主意，让我投皇上所好，只怪我耳朵根子软。大人，你看这事怎么了结啊？”原来如此。刘墉心想，道台是个草包，沒有许多花花肠子，充其量不过给官场留下笑柄而已。一遇上马屁师爷这种黑高参，就会兴风作浪，灾祸无穷。刘墉很贴心地拍着道台的肩膀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此事由师爷而起，罪责理应由他一人承担，你我犯不上为他背黑锅。我看还是你写清奏章，如实禀报万岁吧。”

开封道台像捞到一根救命稻草，立即上书奏明此案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全系夲衙门师爷企图杀良冒功，制造冤案。现已查明真相，罪魁祸首巳绳之以法云云。

刘墉回京把开封道台的奏章呈上，乾隆看了一扔在一旁，询问他沿途有何见闻，刘墉就把“锡茶壶”的笑话讲了一遍，乾隆乐得前俯后仰，随口说道：“这样的官员只配去干锡茶壶！”天子金口玉言，开封道台被罢官后，便真的在当地以做锡茶壶为生，据说后来手艺还不赖。

刘墉不顾个人荣辱安危，避免了一桩冤假错案，为开封保存了一大批人才。后人为了纪念他，便把他去过的这个村庄改名叫私房院。

我叫赵祥，男，现年77岁，原在开封市公安局工作。因是开封人，非常热爱故乡，所以网名叫开封迷。为了过好老年人的生活，发挥余热，为宣传开封出一把力，经过在市内扫街（即走街串巷采集有关资料），自己背熟后，再向各界朋友义务导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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