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怀念母亲
母亲,今天是你的八十阴寿,一个月前,父亲就开始筹备,他唯恐我粗心大意,考虑欠缺,说要一手操持。我也的确懒散。自你离去,我很少归家,老家的风俗,我是疏于应付。你在的日子,一切都听你的,你不在的日子,每年的清明,老家的祭扫都是父亲包揽,我只带些供奉回家就行了。可今年是你八十岁寿诞,我不能敷衍了事,思来想去,只好打电话询问父亲:“爸,我订个大蛋糕,可好?”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买呢?母亲!连续几个晚上,我都在商场转来转去。我拿不定主意,那是因为我的眼睛一直瞟在美丽的衣裙上,我看着那些挂在柜面的衣裙,我就在心中比划着尺寸,如果这件穿在你的身上该是多么的好看,看到年纪跟你相仿的人试着衣服,我的眼前就闪现出你的身影,甚至觉得每位老人都是那么的亲切,天下的母亲,都让我牵肠挂肚。然而当她们姗姗离去,我是多么的失落,我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女儿,猝然的心痛让我泪眼模糊:母亲,你在哪里?
我已经再也不能为你挑选衣物了,母亲!可是,我是多么喜欢为你挑选衣物啊!母亲,你还记得吗?我上初中的时候为你买的围巾,当你围上那条漂亮的围巾,你的笑容是多么的灿烂,那几天,你恨不得逢人就说:“看,这是我春儿给我买的。”村人都笑话你:“春儿哪来的钱?还不是你们大人给的?”那钱,的确是父亲给的零花钱,那是我省下两个月的开口笑(一种小点心)而攒下的。那会儿,看着同学们狂奔着跑向学校的小卖部,我就悄悄地溜到校园后面的小河边,等他们吃完了我再出来。高中时我给你和父亲买了过冬的皮手套,父亲戴着它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喜滋滋地说:“这手套可真暖和啊!”多少年后,皮都磨破了,他还不舍得扔掉,要不是我看着碍眼偷偷地扔了,还不知要留到何时。而你倒好,买了手套却不戴,一直藏在抽屉里,直到我发急了,你才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好象那是什么奇珍异品,而你明明知道那根本不是真皮的。

后来,我参加工作了,第一月的工资就全部用来给你和父亲买了新衣服。那是你的第一件羊毛大衣,而且是双面的。你说从来没看到过这么亮丽的大衣,你要留着走亲戚时穿。那件大衣是在金沙城里买的,它的款式当然是我们十总乡下无法比拟的,你抚摸着柔软的羊毛,如小时候抚摸着我的头发一样,我真担心这件大衣又要束之高阁了。所幸,过年时你终于穿上了它,虽然我买得有点偏大,但套在你的身上真的好气派。后来,我就剥夺了你自己购衣的权利,其实你很少给自己添衣,即便过年,我有新衣新鞋,你也常是旧衣旧裤,说要节省点给家里造房子。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承包了你的衣物吧,于是衬衫、外套、裙子、棉袄、羊毛衫、羽绒服,都由我一手包办,你是那么的瘦小,所选的尺码都是S码。一年一年,我已习惯了为你购衣,你也习惯了穿我买的新衣。直到你入棺的那一天,我哭着对父亲说:“我要给妈妈买全新的衣服,新里新面,从里到外。”父亲说:“春儿呀,你妈妈一生节俭,这一次就破个例吧。”看着你凝固着的慈祥的面容,我泪雨滂沱: “妈妈呀,女儿再也不能给你买衣服了,今生今世,只有这一次了……”一晃就是二十年了,母亲,虽然有父亲在,可我,仍然是一个流浪的孩子!

昔者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风雨凄凄,今年的中秋,风雨交加,回家的路,异常难走。母亲,每年祭祀用的物品都是二姑准备的,纸活都是她一个个亲手叠制的,我不知道,阴间里,是否也会通货膨胀?我不知道,妈妈你会不会给自己添置寒衣?二姑和我在东厢房填着纸箱,母亲,你看到了吗?纸箱里放着一大堆的东西,母亲,我还要在你的箱子里放上一本书。你一直喜欢读书看报,只要一有空闲,你都会捧着一本书或拿着一张报纸翻看,也许受你的影响,我从小就喜欢读书。记得你看着我如饥似渴的读书,说:“我女儿灵性,将来,也会写一本书的,春儿呀,你要是写出书,妈妈是你第一个读者。”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就这么匆匆地离我而去,让我措手不及。可是女儿记住了你这句话,这些年,我孜孜不倦,含辛茹苦,终于有了自己的书,书名叫《此情可待成追忆》。母亲,你走了二十年了,你最疼爱的外孙都快大学毕业了,那一年他还不满3岁,懵懂地要爬上你的灵床,呼喊着: 外婆抱抱,外婆抱抱。

母亲,二姑准备得非常周全,你看,这几只箱子,都是她和叔叔姑姑们为爷爷奶奶、大伯、四叔还有小姑购买的。对了,母亲,你看到小姑了吗?她两个月前刚刚离去,你们姑嫂可曾作伴?你劝劝小姑不要担心丹丹妹妹,她会挺过去的,就像我当初一样。二十二年前你突然住院,你的外孙还未断奶,我一急奶就没有了,在你住院的那几个月里,我几乎没吃过一顿午饭(除了周六周日),我一下班就赶到家中做饭(幸好菜是你女婿早晨买好的),做好饭就急急送到医院,来不及喂你上班时间就到了。我饿着肚子,悔着肠子,心中的苦痛无法释放,一下子就消瘦了二十斤。那时你女婿远在农场上班,只有晚上才能赶回来买菜做饭,中午只得由我将就烧煮,我知道,我烧的菜肯定不合你的口味,可你从来也没有嫌弃。母亲,今天我给你带来了福建的礼饼、厦门的茶酥、庐山的茶饼、南宁的老友饼、云南的鲜花饼、九江的五眼茶果、杭州的龙井茶点和西湖的桂花小吃。可是这些,我不知你能不能亲口品尝。我知道,一切都是乌有。“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痛哉何极!母亲,我捧着你的牌位跟着那些法师从左转到右,从右转到左,一圈又一圈,一轮又一轮,他们说这叫过桥,过什么桥呢?奈何桥吗?过了奈何桥,我和你就永远不能相见了,我怎么舍得如此分离!喝了孟婆汤,你还能记得你的女儿吗?可是,女儿怎么可能忘记!母亲,今天是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叔叔婶婶姑姑姑父都来看望你。可是你在哪里?父亲说:“祭奠,就是缅怀,仪式已经完毕,春儿呀,让你妈妈永远安息吧!”望着年迈的父亲,我一下子清醒,我赶紧搀住他的胳膊,我觉得,我的心愿,远远没有达到……
作者简介:曹焱,笔名幽子,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南通作协会员,《东方散文》杂志责编,喜书画,爱音乐,醉心于山水名胜和民风民俗,悠游于中外名著和古今典籍。作品散见于《海外文摘》《火花》《文学百花苑》《东方散文》《东方作家》《情感文学》《中国改革报》《河南科技报》《江海晚报》等报刊杂志,出版散文集《此情可待成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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