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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体检变成美容
——恒大暴雷之思考
文/董惠安
一批过期变质的食品本应送到质监局检验处罚，却被送进一家广告包装营销公司，其结果是变更保质期、换新包装、打出新广告，摇身一变成了“香饽饽”。
一位脸上长满粉刺的少女急于求医，被人忽悠进了美容院。贴面膜、打粉底，脸蛋看似光亮了，可一洗脸粉刺更多了。
我有次发高烧，遇到一位“诗人”医生，恰逢他喝了点小酒，醉醺醺地说我不是病，是“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了！
这些不是笑话的笑话，都不同程度地发生在恒大帝国和掌门人许家印身上。大家应当知道，企业和人一样，对其“健康状况”也是要经常体检的，企业每年的年报其实也就是一份“体检报告”。人不可能不患病，求医问药是常有事，脸色神态就是健康的晴雨表，别说是医生了，就是一般人也能察言观色知其有病。恒大从创始到暴雷的二十多年间，健康状况一直很好吗？非也。尽管许家印和他的团队极力掩饰，有官宣央媒替他发声，但至少有四次“体检报告”上出现了“红牌”，那警钟还是咚咚震耳的！
第一次是在2012年，美国一家名为香橼的空投机构开始了对恒大财务状况为期三个月的调查。他们整理出一份长达57页的报告，详细列出了恒大的五个“病相”：如恒大地产的财务报表存在不少错报，通过欺骗性的会计处理粉饰报表，掩饰资不抵债的事实；造出一个复杂的庞氏风格的融资计划，存在一系列潜在的财务与经营风险，包括过度负债、现金流不足、高风险的信托融资；大量投资在足球俱乐部、排球和影视文化项目上，以及通过多种方式夸大资产，并降低负债。报告言辞激烈地指出：“恒大地产正在误导投资人，并代表了中国新型资本主义之糟粕中的糟粕。”当时有媒体这样形容：这是“资本市场上炸响了一颗谁也没能想到的重磅炸弹”。这个“病相”报告的冲击波效应很快便席卷了国际金融中心之一的香港证券市场，恒大地产市值一夜之间蒸发80亿港币，并呈现出恶性蔓延之势。
面对这些如今看来大多属实的调查报告，许家印和恒大集团是如何应对的呢？
许家印立即召开会议，宣示自己很“健康”并高调宣布：他们是强盗，是掠夺者，我们必须打垮他们，捍卫东方企业的尊严！
当天上午他迅速组织了分析团队，由普华永道的会计师和律师事务所构成，仔细分析研讨了香橼的指控报告，随即发出了第一份澄清公告，直接声明此报告所言不实。第二天即开始了正式反击，中午12点发布了详细的澄清公告，逐条批驳了指控报告的虚假，至此，股价开始稳步回升。
当时的结果是香橼空投机构遭受了严重的制裁。2014年12月，香港证监会发起针对香橼创始人莱福特的诉讼。最终在莱福特被裁定散布虚假信息做空恒大地产，除了被禁止进入香港市场外，还需要承担400万美元的巨额罚款。国内媒体舆论盛赞：恒大迅速地挫败做空机构的阴谋，不仅捍卫了恒大的品牌形象和股东的利益，也完美地打赢了这场捍卫香港证券市场的阻击战。紧接着，三家国内评级机构都给了恒大AAA。
可谁能想到十年后许家印能“病入膏肓”，变态地在美国“申请破产保护”？放此大招是要对付哪些“强盗和掠夺者”呀？
第二次是2018年发生的一段传闻，传说许家印回老家河南周口，当地的某位大佬为了讨好许大老板，不知道怎么来安排招待他，就说县里有个瞎子算卦特别准，问许家印要不要去试试？瞎子家住在郊区离县城并不远，于是一行人就去拜访这个瞎子。瞎子先是摸了摸许家印的手，然后又摸了摸许家印的额头，说道：你小时候很苦，吃窝头吃咸菜，你晚年也要吃咸菜窝头。许家印听完笑了没吭声，只挥了一下手，助理见状就给瞎子扔了一个纸袋，里面是装着5万元。老家大佬看见许家印转身出屋了，就责备这个瞎子说收这么多钱，怎么不说点好听的。瞎子用手掂量了一下纸袋说，这钱多吗？才5万，只能保他五年。
就算瞎子说的是妄言谶语，对自己真实状况了如指掌的许老板总该将逆耳话过过脑子，有所警觉吧。三年之后，恒大债务危机被引爆了，又过了两年，许家印被抓了开始吃窝头吃咸菜。
第三次2021年的财务危机暴雷。恒大一下子剥去华美包装，开始裸泳。“身体健康”与否已经不具争议。但只是把恒大金服改名为恒大财富，并没有强体健身、减去虚胖的真正举措。相反开始了“赚钱不如贷款来钱快”的疯狂计划，而且已经开启了“借钱不还、伺机出逃”的模式。
第四次是在2023年4月的一次恒大债权人会议上，一位女债权人拍案而起，对许家印破口大骂，指责他毫无担当，坐拥私人飞机和香港的豪宅，玩弄女明星，却不愿意掏出400亿来还债。这骂声来得够猛烈的了，一直被媒体、银行、歌舞团美女赞美奉承的许大老板啥时候受过这一份？可许老板居然很淡定，听不到他要“保卫企业尊严”的铿锵之声了。
面对这四次分量不轻的“体检”，按理说许家印应当有所触痛，好好地刮骨疗伤，可惜的是，他没有找医生，而是进了“美容院”。这家“美容院”就是前文中提到的普华永道。
普华永道自2012年承担恒大的财务审计以来，基本上都是“报喜不报忧”，为恒大的倒行逆施站台、背书。这种“粉饰”使得恒大在转移资产、逃避监管等不法行为更具有了欺骗性，因而有人称普华永道是恒大崩塌的罪魁之一。2021年下半年以来，恒大资金流动性危机逐渐显露。员工、购房者、供应商、投资人，纷纷涌向恒大深圳总部维权，境内外多家评级机构下调了对恒大的信用评级。身为全球顶尖的四大审计机构之一，普华永道为何仍然没在2020年报中明示相关风险。这很耐人寻味。普华永道因此而受到有关部门的调查。公众一直在等待结果。
按理说，给恒大放贷的银行也对恒大的“行为艺术”有着不可推卸的监管责任。给其发放的巨额房贷，应当专款专用，用于盖楼盘。可某个某个大楼盘只盖了个气派非凡的大门，房子就预售一空，可房子始终未动工，工地上依旧绿草萋萋。一片原生态模样，银行也不见过问一下。只见他许家印宴宾客、赏歌舞、跑高层，就是不见起高楼。当然也见他兴土木，可那是他给情人盖起来的豪宅，还有他家乡那皇陵式的祖坟。
行长们难道不怕自家银行贷出的巨款打了水漂？事实上已经打了水漂。这些精明过人的金融骄子们，咋就在恒大面前犯迷糊了呢？恐怕是醉倒在恒大歌舞团的石榴裙下了。美人帐前犹歌舞，哪管贷款付流水？
许家印被捕后，据说他信誓旦旦地对审讯人员说，我和恒大的一切，都是党给的。恒大也有党委，我们所做的一切们都是在党领导下进行的。不错，许家印是共产党员，并亲自担任了恒大党委书记，在众多的民企中，他真算得上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呢！可当的怎么样呢？
据说，恒大党建工作做得非常好。公司下辖党委35个、党总支18个、党支部1023个、党员10176人。许家印同志关于党建的奖项得了一堆。按理说，党的组织生活应当是个“照镜子”的过程，党委会也是个检讨思想行为的场所，对于领导干部具有洗心革面的功能。遗憾的是，恒大党委未能发挥党组织应有的战斗力，去冲锋陷阵，重新把产业链扶植起来，相反让党建工作为自己涂了一层保护色，最终“图穷匕见”，撕下伪装，选择了一条与党和人民决裂的不归路。
在许家印亲自领导、创办的《恒大报》上，他绝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名优秀杰出的党委书记。这一点毋须质疑。大约在2019年，恒大已经风雨满楼时，《恒大报》上依旧如此赞美道——“恒大集团的党建进程，如同一幅巨大的拼图，由一块块小小的党组织组成，共同构成了整个集团的壮丽图景。这个过程，不仅仅是数字的堆砌，更是信仰的坚持，是价值观的传承，是企业文化的延续。许家印以实际行动践行着党的初心使命，让党建工作渗透到了企业的每个角落。他深知，企业的繁荣发展离不开党的坚强领导，离不开广大党员的拼搏奉献。正是在他的带领下，恒大集团党委在一次次的发展壮大中，不断增强了党组织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在他的家乡父老面前，由于他的慷慨捐赠，他绝对是懂得报恩的好后生、好党员。在一般国人面前，公开在美国申请“破产保护”之前的许家印，尽管已经暴雷，人们还是尽最大可能相信他个有魄力有担当的民营企业家和共产党员。
依据他的富有程度来判断，他的国内外豪宅、私人飞机、游艇以及私人歌舞团的拥有，等等，应判定他是中国乃至世界上最富有的书记。如果要找个对比者，估计唯有前苏共的勃列日涅夫可和他媲美。因为有段苏联笑话说到勃烈日涅夫曾将在乡下的老母亲接到了莫斯科，得意洋洋地向母亲展示了一番自己的豪华别墅、高级汽车、名贵家具等等，甚至还调来了直升飞机，随后问母亲感觉如何？母亲说：“这一切都很好，但是，红军来了你怎么办？”
在他的夫人眼中，他是怎样的一个书记形象呢？这还真不好说。不过，代表着恒大“上层建筑”的总部42楼上，时不时的神秘传说，曾经引发了许夫人的极大不快这传闻也许能折射出许夫人的真实看法。据说这42层以上是许家印隐秘活动空间，除了许大老板本人或由他带领的贵客才能登临，其余则是女秘书、女主管和恒大歌舞团成员有权上去。党委核心成员能否上去不得而知。许夫人得知老公有这样的一处神秘之所，欲穷千里目，飞身上高楼，不知她究竟看到了什么西洋镜，但见她一脸阴沉地下了楼。是什么让许夫人花容失色？肯定不是党建之事。
据说，恒大歌舞团的一大使命是让商场拼杀、身心疲惫的许家印慰藉心灵，排遣郁闷。应当说，这项使命完成的不错。许老板欣赏了美女歌舞后，往往是愁云一扫，精神抖擞。问题是，愁云过后，他精神抖擞地去用奇招更多地骗更多的银行贷款、收更多的购房者房款，如何把这笔亿万巨款化公为私，转移海外。于是有了与夫人“技术性离婚”、给儿子在海外成立“基金会”以及在美国申请“破产保护”的石破天惊，唯独忘记了给购房者“保交楼”。看来，美女只能慰藉心灵之疲，但治不了心中之恶。更可恶的是，许家印把这群美女也驱赶上了骗取贷款的罪恶路径，恒大歌舞团的美女团长白珊珊那句“赌上整个青春”的感言，就是最好的注解。
恒大崩盘了，许家印“病”了。应当说是许家印的“病”导致了恒大的崩盘。许家印如果早认真冷静听听美国香橼空投的刺耳真言，早做“体检”，早防早治，也不至于如今身“病”名裂，被警方架进“ICU（重症监护室）”。
如果是恒大的肌体、脏器有病，尚可救治，最可怕的是包藏着祸心，那就回天乏术了。所谓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许家印心中之贼，要破之，难乎其难！小病拖成顽疾，顽疾演变成精神分裂，以国家和人民为敌，那窝头和咸菜可就要吃到地老天荒了。
一个校园霸凌者，始终得不到有效监护教育，走上社会后，很快会撞开警局大门。一个企业和掌门人很长的过程中讳疾忌医，拿“美容”当“体检”，拿“健康”当儿戏，时代也会给你开一个大大的玩笑的。
董惠安2023.10.8
编辑
董惠安，男，汉族，祖籍辽宁海城，出生于陕西宝鸡，毕业于西北大学中文系毕业。2000年以来在网络上发表纪实文学《一个东北军后代的回忆》、长篇小说《书生沦落半官场》《谁主公平》，在报刊发表大量针砭时弊之杂文，并公开发表历史政论专题片脚本《追寻盛唐雄风》、社会调查纪实《大创启示录——陕西大学生创业与就业的现实与思考》、长篇小说《神泉》《斜谷》、以陈忠实生平为题材的20集广播剧《呦呦鹿鸣》等。
